少年姜子牙 作者:佚名
    第45章 洛水妖踪
    罗宣的闹剧，在西岐城传了两天就淡了。
    人们更关心即將到来的议事——四国联盟已成，下一步该往何处走？
    议事厅里，气氛却並不轻鬆。
    “侯爷，”云震率先开口，“北崇已定，四方盟约已成。眼下当务之急，应是集结力量，共同应对血疫之患。西岐內部对术士的清查……是否可暂缓？”
    姬昌坐在主位，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回应。
    “虽然我对术士一眾並无好感。”武旦轻咳一声，也出列道：“但云震所言极是。
    近日边境哨探回报，北地血傀活动愈发频繁，似有南移跡象。
    若再不早作准备，恐酿成大祸。”
    “血疫？”雷开的声音冷硬地插了进来，他站在殿侧，手按剑柄，“血疫虽凶，终究是无智怪物。真正该防备的，是那些疯了的术士，还有朝歌！”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带著一贯的偏执：“殷商对西岐虎视眈眈，天下皆知。
    四国联盟声势浩大，实则给了朝歌口实。
    若他们趁我们兵力分散对抗血疫之时，举兵来犯，西岐如何抵挡？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清净之塔里还关著那么多术士。
    若战事一起，这些人就是最大的隱患。
    依我看，与其费心联合外人，不如先肃清內部，加固城防，提防朝歌！”
    云震和武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知道，雷开对术士的警惕已近乎病態，对朝歌的敌意更是根深蒂固。
    “雷开將军，”云震还想再劝，“血疫蔓延，生灵涂炭，此乃天下大患，非西岐一家之事……”
    “够了。”雷开打断他，“我的职责是护卫西岐，不是拯救天下。请侯爷三思。”
    姬昌揉了揉眉心，疲惫地挥挥手：“此事……容后再议。”
    云震等人只得告退。
    走出议事厅时，武旦低声嘆气：“雷开这是要將西岐困死在自己筑起的高墙里。”
    ***
    另一处偏殿，姬发、吕尚、韩令、申公豹几人聚在一起，气氛同样凝重。
    “魔主不死，血傀不绝。”韩令的声音低沉，“我们现在出兵清剿，不过是徒劳——诛灭一波，还会出现新的血傀大军。除非能找到魔主真身，一击除之。”
    “但魔主踪跡难寻。”姬发皱眉，“我们总不能坐等它现身。”
    “或许……”申公豹开口，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该寻求更多盟友。四国联盟固然强大，但要对抗魔主和它背后的东西，还不够。”
    武旦正好走进来，闻言摇头：“四方诸侯已是神州除殷商外最强的势力，还能找谁？”
    “妖族。”申公豹吐出两个字。
    殿內静了一瞬。
    云震跟在武旦身后进来，听到这话，苦笑道：“申公豹，三十年前万灵谷地一战，殷商联合数国攻破妖国都城，妖族元气大伤，早已不成气候。
    这些年残存的妖族部落大多躲入深山老林，自保尚且艰难，如何指望得上？”
    武旦也道：“退一步说，就算真有强大的妖族部落愿意合作……妖族长老几乎都是术士。
    请他们入盟，只怕四国联盟內部先要生出非议。”
    “术士怎么了？”申公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的怒气。
    “歷来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术士少吗？怎么需要杀敌时把我们送到前线，用完了就卸磨杀驴？”
    韩令沉默片刻，缓缓道：“申公豹话虽激烈，但……不无道理。
    即便在赤眉守望者內部，术士也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强大力量。
    放弃可能的妖族术士支持，恐非明智之举。”
    申公豹看向姬发：“上古时期妖族强盛，对灵能、碧落乃至血疫源头的了解，远超我族。
    若能得到他们的效忠，或许对抗魔主会有转机。”
    姬发沉吟良久，最终点头：“韩令大师，你可知何处还能寻到成规模的妖族部落？”
    韩令从怀中取出一卷皮质地图，在桌上摊开：“洛水，有一支自称『巫祷』的野妖部落，一直保持古制，未曾归化人族。
    据守望者记录，他们与世隔绝，但实力尚存。只是……他们极不信任人类。”
    “总得试试。”姬发道，“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
    吕尚站在姬发身后，目光落在地图上“洛水”二字，心臟猛地一缩。
    洛水之滨……朝荻曾说过的故乡。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瞬间涌起的波澜。
    朝荻的死，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姬发。
    若姬发知道那夜他亲手射杀的“妖兽”，实则是他曾许诺要保护的少女……只会徒增歉疚。
    ***
    三日后，一行人轻装简从，离开西岐，沿西北方向而行。
    越靠近洛水，景色越发荒凉。
    按照地图標记，他们在第五日午后找到了那片隱藏在密林深处的妖族领地。
    没有城墙，没有房屋，只有巨大的古树被挖空，形成天然的树屋。
    一些石壁上凿出洞穴，洞口悬掛著兽骨和羽毛编织的图腾。
    但眼前的景象，与想像中神秘强大的妖族聚落相去甚远。
    一个身材高大、披著兽皮的老者从最大的树屋中走出。
    他脸上涂著白色泥彩，眼神锐利而疲惫。
    “人类。”老者的声音沙哑，用的是腔调古怪但能听懂的神州官话，“这里不欢迎你们，请离开吧。”
    姬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在下西岐姬发。此次前来，並非为敌，而是为寻求合作，共同对抗血疫。”
    “血疫？”老者——妖族长老穆苛——冷笑一声，“我族如今自身难保，无力他顾。”
    “长老何出此言？”韩令上前，亮出赤眉印记。
    “在下乃赤眉守望者，守望者盟约对妖族同样有效。眼下血疫当前，我有权向你们徵兵。若你族实在有难处，我们或可相助。”
    穆苛盯著那枚血印看了片刻，眼中警惕稍减，但疲惫更重：“相助？你们帮不了。
    我对族人正在生死存亡之边缘——我们被『诅咒者』袭击，已经三个月了。”
    “诅咒者？”申公豹皱眉。
    “负囂。”穆苛吐出这个词时，声音里带著深切的恨意与恐惧。
    “受伤的族人，要么死去，要么在夜晚化为那种怪物。
    我们试过所有方法，药石、咒术、封印……都没用。
    只能眼看著族人越来越少，怪物越来越多。”
    他看向姬发：“想要妖族的援助？可以。但你们得先帮我们除掉诅咒的源头——『冰牙』。”
    “冰牙？”
    “一头巨狼。”穆苛的目光投向密林深处，“它是这片山林最初的『诅咒者』，力量最强，也是所有负囂的源头。
    杀了它，或许能终结诅咒。否则，我们族灭於此，也没法帮你们对抗什么血疫。”
    姬发与眾人交换眼神，最终点头：“请长老指路。”
    ***
    在前往“冰牙”巢穴的路上，穆苛讲述了妖族的过往。
    “上古时期，妖族是神州的主人。”他的声音在幽暗林间迴荡。
    “我们几乎不老不死，天生灵能强大。这份赐福，来自我们的神明。”
    “神明分作两派，善神与恶神，战爭永无休止。
    直到一位名为『克冉』的神明出现——族人称他为『贪狼』。
    『贪狼』克冉游走於两派之间，获取了所有神明的信任。
    然后，他背叛了所有人。”
    穆苛的语气变得低沉：“克冉诱骗眾神齐聚，用计將他们全部封印。
    战爭停止了，但妖族也失去了神明的庇佑。
    永生之力消散，灵能日渐衰弱。”
    “后来人类崛起，击败了妖族。
    一部分族人逃入山林，保持古制，自称『野妖。
    另一部分被俘，带入人类城邑为奴，被称为『蛮妖』。
    我们渐渐失去了自己的文化和力量。”
    他看向姬发：“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妖族』。一个失去了神明、失去了家园、正在被诅咒吞噬的残存种族。”
    说话间，他们已深入一片被当地人称为“罪赎林”的区域。
    这里的树木扭曲怪异，枝叶呈暗紫色，地面覆盖著厚厚的苔蘚。
    穆苛在此不再前进，他说会在树林的入口处等他们的消息。
    眾人向穆苛作別后，又前进了半个时辰。
    突然，林间阴影晃动。
    数道黑影从树冠扑下——狼面，猿身，豹尾，背生肉翼。
    正是吕尚再熟悉不过的负囂！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负囂比吕尚之前遇到的更加凶悍，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申公豹符咒连发，姬发剑光如电。
    吕尚护在侧翼，不敢轻易动用灵能，只能凭藉身法周旋。
    就在激战正酣时，一道更大的黑影从天而降，落在战圈边缘的巨石上。
    这头负囂体型比其他同类大出一圈，毛色更深，翼膜上有著银白色的奇异纹路。
    最特別的是它的眼睛——並非纯粹的暗红，而是带著一丝残存的、近乎理智的幽蓝。
    它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其他负囂见状，竟缓缓后退，停止了攻势，但仍呈包围之势。
    “人族。”
    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是巨石上那头负囂。它缓缓扫视眾人，目光在穆苛身上停留最久，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我叫『寂梟』。”它的声音带著一种疲惫的威严，“我仍保有部分理智。所以，我选择与你们交流。”
    姬发握紧剑柄，警惕地盯著它：“你想说什么？”
    “离开这里。”寂梟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我和他內部的恩怨。
    让那老头子——血债血偿。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你们人族不要插手。”
    寂梟幽蓝的目光落在姬发身上：“你可知那老头子对你隱瞒了多少事？
    关於这片土地，关於诅咒的真相，关於……你们正在寻找的『盟友』。”
    它发出一声近似冷笑的低吼：“被他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好受吧？”
    说完，它展开双翼，冲天而起。
    其他负囂如得號令，纷纷退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只留下姬发一行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心中疑云密布。
    吕尚看著寂梟消失的方向，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向前方幽暗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密林深处，那里，“冰牙”正在等待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