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一章 新任务

作品:《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清晨七点半,书房里,那部红色专线电话响了。言清渐放下手里刚看完的《科学十四条》文件,接起电话。
    “清渐同志,文件收到了吧?”聂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隱约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收到了,聂总。昨晚李秘书派人送来的,我连夜看完了。”言清渐坐直身体,“十四条,条条都点在要害上。”
    “点在要害上不够,要落到实处。”聂帅的语气斩钉截铁,“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协作办围绕这十四条制定的具体实施方案。特別是第一条:『每周必须保证5/6的时间用於科研和生產』。这一条,你要给我打头阵!”
    电话掛断后,言清渐坐在轮椅上沉思。秦京茹端著刚沏好的茶进来,轻声问:“姐夫,聂总又有新任务?”
    “是旧任务,新要求。”言清渐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你看这第一条——『每周至少保证5/6的时间用於科研和生產』。算一下,一周六天工作,5/6就是五天。也就是说,技术人员一周只能有一天时间参加政治学习、开会、劳动。放在现在这个环境里……”
    他没说完,但秦京茹听懂了。现在各厂所,政治学习占半天,各种会议占半天,义务劳动再占半天,技术人员能安静坐在桌前搞设计的时间,確实不多。
    “那……咱们要怎么办?”
    “还是要立规矩。”言清渐转动轮椅来到书桌前,摊开笔记本,“京茹,通知寧静、王雪凝、卫楚郝、郑丰年、沈嘉欣,九点开紧急会议。另外,让冯瑶跑一趟三里河,把协作办这三个月处理过的涉及技术人员时间被占用的案例,全部调过来。”
    九点整,西厢房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虽然协作办的临时指挥室解散,各处长已经搬回三里河,但紧急会议还是习惯性地放在这里开。王雪凝第一个匯报,手里拿著一份初步分析:“清渐,我调阅了过去三个月台帐里所有涉及技术问题的案例,其中有二十七起明確標註了『技术骨干被抽调参加非专业活动导致项目延误』。”
    她把分析表摊在桌上:“最典型的是成都784厂。五月份他们厂最好的陶瓷烧结工程师老周,被抽去参加了一个为期十天的『社会主义教育学习班』,结果导致『红旗二號』导引头陶瓷片的工艺优化推迟了两周。”
    卫楚郝拍桌子:“这个我知道!当时把我急的,天天往成都打电话。厂里说,学习班是市委统一安排的,他们不敢不派人。”
    郑丰年扶了扶眼镜:“我们科研协作处这边,情况更复杂。很多研究所的骨干研究员,一个月要被叫去开四五次『务虚会』,一开就是半天。有些老专家跟我诉苦,说现在写思想匯报的时间比写技术报告的时间还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寧静和林静舒对视一眼。林静舒轻声说:“企业协调处跑厂子多,我们看到的情况是——技术人员的精力和时间,被各种非专业活动切割得七零八落。上午搞设计,下午去挖防空洞,晚上写学习心得。很多老师傅说,现在想静下心来琢磨一个技术问题,都成了奢侈。”
    言清渐听完所有人的匯报,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所以聂总这第一条,是衝著这个来的。他要给科研和生產,划出一块受保护的『专业飞地』。”
    他看向沈嘉欣:“嘉欣,如果协作办要推行『5/6时间保障』,你觉得最大的阻力会来自哪里?”
    沈嘉欣思考片刻,认真回答:“来自习惯。现在各厂所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政治学习不能少,会议不能少,义务劳动不能少。突然要压缩这些,很多政工干部会觉得『工作不好做了』。”
    “还有来自上级的压力。”王雪凝补充,“很多非专业活动,是上级部门统一部署的。厂所领导不敢不执行。”
    言清渐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词:习惯、压力。
    “那就从这两个方面破题。”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三天时间,我们要拿出一个能落地、能执行、能见效的方案。分工如下——”
    “雪凝,你负责制定具体的『时间核算標准』。技术人员一周的时间怎么算?设计、试验、调试算专业时间;开会、学习、劳动怎么界定?要有一条清晰的线,让所有人都明白,哪些时间该保障,哪些可以压缩。”
    王雪凝立刻记录:“明白。我建议参照苏联的『工时分析法』,把技术工作分解为可量化的单元。”
    “楚郝,丰年,你们俩负责调研。”言清渐转向生產协作处处长和科研协作处处长,“选三个有代表性的单位——一个研究所,一个主机厂,一个配套厂。实地蹲点一周,把技术人员真实的时间分配记录下来。要原始数据,不要修饰过的报表。”
    卫楚郝咧嘴一笑:“这个我在行!我就带著本子往车间一坐,老师傅干啥我记啥。”
    郑丰年则推了推眼镜:“研究所那边我去。有些老研究员,我熟。”
    “寧静,静舒,你们负责沟通协调。”言清渐看向企业协调处的两位处长,“方案出来前,先给各相关部委吹风。特別是那些经常组织非专业活动的部门——要让他们明白,这不是协作办要跟他们对著干,是为了国家战略任务不得不做的调整。”
    寧静会意:“我们去找体委、找宣传部、找各地方党委,把『两弹』的任务紧迫性讲清楚。爭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嘉欣,你负责方案的文字工作和下发程序。”言清渐最后看向办公室主任,“方案要写两份——一份是《关於保障国防科研生產专业技术时间的暂行规定》,正式文件,发各相关单位执行;另一份是《说明解释材料》,把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做、遇到阻力怎么办,写得清清楚楚,隨文件一起下发。”
    沈嘉欣点头:“明白。我会参考《科学十四条》的表述,把政策依据写足。”
    “好。”言清渐合上笔记本,“三天时间,紧,但必须完成。聂总要看到我们的执行力。散会!”
    接下来的三天,南锣鼓巷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王雪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摊满了苏联的技术管理文献、国內各厂所的工时记录、协作办三个月的案例汇编。她设计了一套“技术工时分类法”,把技术人员的工作分为核心研发、工艺试验、生產支持、技术管理、非专业活动五大类,每一类又细分成十几个子项。
    “最难界定的是『技术管理』。”她在第二天下午的碰头会上说,“比如技术方案討论会,算专业时间;但如果是討论人员编制的会,就算非专业。这个界限要划清楚。”
    卫楚郝和郑丰年带著一手资料回来了。卫楚郝的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瀋阳112厂,一个八级钳工老师傅,上周实际用於技术工作的时间——三天半。剩下两天半,半天政治学习,半天挖防空洞,半天开安全生產会,还有半天……是迎接上级检查搞卫生。”
    郑丰年的数据更触目惊心:“科学院电子所的一位研究员,上周有四个下午都在写各种思想匯报和总结材料。他苦笑著说,现在练得最好的不是电路设计,是写官样文章。”
    寧静和林静舒那边进展还算顺利。她们跑了七八个部委,把“两弹”的紧迫性、技术骨干时间被挤占的严重性,反覆讲了几十遍。大多数部门表示理解,但也有些干部话里有话:“政治掛帅是原则,你们这个规定,可不能违反原则啊……”
    第三天晚上,所有材料匯总到言清渐面前。
    沈嘉欣起草的《暂行规定》有十二条,核心就是那句“每周至少保证5/6的时间用於科研和生產”。配套的《说明解释材料》写了二十页,从国家战略需求讲到具体案例,从国际经验讲到国內实际,还把可能遇到的二十七个问题及应对方案都列了出来。
    言清渐逐字逐句审阅,改了十七处。最后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看了看表——凌晨一点。
    “京茹,去休息吧。”他看著还在整理文件的秦京茹,“明天一早,文件送印。”
    “我不困。”秦京茹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夫,这份文件……真的能改变现状吗?”
    言清渐沉默片刻,缓缓道:“一份文件改变不了现状。但文件背后代表的决心,加上坚决的执行,可以。”
    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聂总为什么把这一条放在第一?因为他知道,没有时间,就没有科研;没有科研,就没有『两弹一星』。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但也是最难落实的道理。”
    第四天上午,文件正式下发。
    没有走常规的机要渠道,而是由冯瑶开著车,沈嘉欣亲自押送,一份份送到相关部委和重点厂所。每送一份,沈嘉欣都要当面说明:“这是聂总亲自部署,协作办具体落实。请单位主要领导签收,一周后我们要检查执行情况。”
    送完最后一份,沈嘉欣回到院子,就听见书房里电话响个不停。
    她快步进去,看见言清渐正同时接两部电话——左手黑色专线,右手灰色专线。
    “李部长,文件您收到了。对,就是那个意思……技术人员一周要保证五天专业时间……政治学习可以搞,但能不能压缩到半天?剩下的用业余时间补?”
    “张书记,不是不让技术人员参加劳动,是希望劳动时间不要占用核心工作时间……对,挖防空洞很重要,但飞弹发动机的燃烧室仿真计算,可能更重要……”
    一个电话接完,另一个又响。有表示支持的,有提出疑问的,也有委婉表示“执行有困难”的。言清渐一一应对,语气平和但立场坚定。
    秦京茹在旁边记录,短短两小时,记了满满六页纸。
    最担心的电话还是来了——某地方党委的一位领导,语气很不客气:“言主任,你们这个规定,和我们地方上的安排有衝突啊!技术人员难道就不要改造思想了?不要参加社会主义教育了?”
    言清渐握著听筒,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刘书记,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因为技术人员时间被挤占,导致『1059』项目推迟,导致国家在国际上被动,这个责任,是地方党委担,还是技术人员担?”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刘书记,我不是要否定政治工作的重要性。”言清渐语气诚恳,“但眼下这个特殊时期,能不能让技术工作稍微往前排一排?等『两弹』搞出来了,国家腰杆硬了,咱们再好好补政治课,行不行?”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声嘆息:“言主任,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行吧,我们调整。但你们协作办,得给我们地方做做工作,別让人说我们『只专不红』。”
    “这个工作我们做。”言清渐立刻承诺,“协作办会下发专门的解释材料,说明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安排。所有的责任,协作办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