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六章 会商交锋

作品:《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招待所会议室里,兰州军区副司令黄克诚坐在主位,手里夹著烟,盯著墙上新掛起的地形图,半晌没吭声。他身旁坐著军区作战部部长、后勤部部长、工兵主任,一水的將校军官。
    言清渐坐在长桌另一侧,面前摊著昨晚赵卫国赶出来的初稿。冯瑶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对面每一张脸。
    “言主任。”黄克诚终於开口,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你这份方案,我看了。前沿低空雷达站、铁桥防炮洞、管线加固、炮位移址——四件事,都要钱,都要人。钱从哪出?人从哪调?”
    言清渐合上文件夹:“钱,国防工办出一半,军区出一半。人,工兵由军区出,厂里出劳力配合。”
    黄克诚笑了,笑得不冷不热:“一半?言主任,你知道前沿雷达站要花多少钱?修路、架线、建站房、运设备,没个二十万下不来。军区今年的战备经费,早就切好了块,挤不出这笔钱。”
    “黄副司令。”言清渐看著他,语气平静,“504厂如果挨炸,损失的就不止二十万。一个核工厂,造价的零头都不止这个数。再说,敌机要是从西北方向钻进来,炸的不光是厂,还有咱们两家的脸。”
    作战部部长插话:“言主任,前沿设雷达站,技术上我们同意。但选址在哪?那道山樑后面是无人区,地形复杂,光是勘测就得半个月。”
    “勘测我今天就上山。”言清渐说著,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手绘草图,“昨晚我根据地图和现场观察,划了三个预选点。今天实地跑一趟,定下来。”
    黄克诚接过草图,看了两眼,递给作战部部长。部长眯著眼端详了一会儿,抬头看言清渐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言主任,你这是……昨晚画的?”
    “睡不著,瞎琢磨。”言清渐轻描淡写,“黄副司令,钱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但前沿雷达站必须建,铁桥防炮洞必须修,管线必须加固,炮位必须挪。这四条,少一条,504厂的防空就是筛子。”
    黄克诚沉默著,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后勤部部长开口了:“言主任,管线加固的钢板,咱们军区仓库里倒是有一些,是去年修桥剩的。但数量不多,只够铺一百米左右。管线走廊少说三百米,缺口大。”
    “缺多少,我找冶金部调。”言清渐立刻接话,“你出库存,我出调拨单。沙袋军区出,厂里负责装填堆放。”
    后勤部部长看向黄克诚。黄克诚抽著烟,没表態。
    工兵主任这时开口:“炮位移址的事,我们工兵团能干。但得等前沿雷达站勘测定下来之后,不然两头跑,人手转不开。”
    言清渐点头:“可以。先集中力量勘测雷达站,定下来之后,工兵分一批去北坡浇地基。时间上,半个月內要完成。”
    “半个月?”工兵主任皱眉,“言主任,一个炮座地基,从开挖到浇筑到养护,最快也得七天。四门炮,至少一个月。”
    “养护期可以压缩。”言清渐说,“用快干水泥,掺早强剂,三天就能上炮。我在企业管理局的时候,搞过基建標准化,这套流程我熟。”
    工兵主任愣了愣,看向黄克诚。黄克诚弹了弹菸灰,终於开口:“言主任,你这一套一套的,比我们工兵还专业。”
    言清渐笑了笑:“黄副司令,我在轧钢厂干过副厂长,管过设备、基建、生產调度。工地上那点事,多少懂一些。”
    黄克诚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把菸头一掐:“行。前沿雷达站,军区出一半钱。但有个条件。”
    “您说。”
    “勘测定点之后,雷达站的建设和日常管理,归军区。你们国防工办只管出钱,別插手。”
    言清渐想都没想:“可以。雷达站本来就是军区的,我们只负责协调需求。但雷达情报必须实时同步到厂总调度室,这条得写进协议。”
    黄克诚点头:“没问题。作战部,记下来。”
    作战部部长在本子上刷刷写著。
    言清渐趁热打铁:“黄副司令,铁桥防炮洞的事,也得儘快定。桥两头各两个洞,每个洞能装两三百人,用钢筋混凝土浇。这笔钱,国防工办全出,军区出工出料,行不行?”
    黄克诚看向后勤部部长。后勤部部长盘算了一下:“料库里有一些水泥钢筋,但不够四个洞。缺口大概一半。”
    “缺口我补。”言清渐说,“还是那句话,我出调拨单,你出库存。”
    黄克诚终於露出点笑意:“言主任,你这是要把咱们军区的家底掏空啊。”
    言清渐也笑了:“黄副司令,家底掏空了可以再攒,厂子炸了就真没了。”
    会议室里一阵低笑。
    黄克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著那道山樑看了许久,转身问作战部部长:“前沿雷达站,你们觉得言主任划的三个点,哪个最合適?”
    作战部部长走到地图前,指著其中一个位置:“这个点,海拔高,视野开阔,正对著西北方向那条可能的低空突防走廊。缺点是离厂区远,架线成本高。”
    “就定这个。”言清渐起身走过去,“成本高也要建。从这儿到厂区,直线距离大概八公里,架一条有线通信线路,加一个转发站,雷达情报就能实时进厂。”
    黄克诚看向通信兵主任:“通信兵能不能干?”
    通信兵主任点头:“能。但得等雷达站选址定下来之后,才能勘测线路。”
    “今天就定。”言清渐转身看向赵卫国,“赵参谋,准备车,我们现在就上山。”
    黄克诚一愣:“现在?都快十点了,上山来回得大半天。”
    “正好。”言清渐已经拿起军帽,“早定下来,早动工。黄副司令,您派个工兵参谋跟我一起,现场把点位敲死。”
    黄克诚看了他几秒,忽然笑起来:“行,我算是看出来了,言主任这是要把咱们军区的人当骡子使。”
    “不是当骡子使。”言清渐戴上帽子,“是当战友共进退。”
    黄克诚一愣,笑意更深了:“这话我爱听。作战部,派个参谋跟著。工兵也去一个,带上测量工具。”
    十分钟后,两辆吉普车驶出招待所,往西边的大山开去。
    冯瑶开车,言清渐坐在副驾驶,后座是作战部参谋刘文涛和工兵团测量员孙德胜。赵卫国坐另一辆车,带著通信兵主任和两个战士。
    山路崎嶇,吉普车顛得像海浪里的船。冯瑶握著方向盘,目光始终盯著前方,车速不慢,手却稳得很。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山樑下。前方没路了,全是乱石和灌木。
    “言主任,得步行了。”刘文涛推开车门,“翻过这道坡,就是预选点。”
    言清渐下车,抬头看了看陡峭的山坡,二话不说,踩著乱石往上爬。冯瑶紧跟在侧,手始终垂在腰间。
    孙德胜背著测量仪器,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嘴里嘀咕:“这位大首长,腿脚比我们工兵还利索。”
    刘文涛扶了他一把:“別废话,跟上。”
    四十分钟后,一行人爬上山顶。言清渐站在最高处,放眼望去——西北方向,群山连绵,一道明显的山樑横亘在前方,像一堵墙。
    “就是这儿。”他指著那道山樑,“敌机如果超低空突防,会利用那道山樑掩护,一直飞到跟前才被发现。”
    孙德胜架起仪器,开始测量方位、高度、视距。刘文涛掏出地图,对照著地形,標註坐標。
    “言主任,您看,这个点的海拔是1420米,正对著西北方向那道山樑,视距大概能覆盖到山樑以外五公里。”刘文涛指著地图说,“雷达架在这儿,预警距离能延伸到二十五公里左右。”
    “二十五公里。”言清渐盘算著,“高炮反应时间能多出三分钟。”
    孙德胜放下仪器,擦了把汗:“言主任,这地方全是岩石,建雷达站得爆破,工期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太长。”言清渐摇头,“能不能用装配式结构?预製构件运上来,现场组装,地基用锚杆固定。”
    孙德胜愣了愣:“装配式……咱们工兵团没干过这个。”
    “我画图。”言清渐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刷刷画起来,“装配式钢架结构,地基打锚杆,不用大规模开挖。构件在下面焊好,分拆运上来,现场拼装。快的话,一个月能行。”
    孙德胜凑过来看,眼睛慢慢瞪大了:“这……这结构,咱们真没干过。”
    “没干过就学。”言清渐把草图撕下来递给他,“回去给你们工兵主任看,就说我说的,技术上可行,材料我调。”
    又一个点位,又一通攀爬、测量、討论。最后一站是第三个预选点,位於一道更高的山脊上。言清渐站在山脊尽头,望著远处又抬头看向西北方向的天空。
    “就定第一个点。”他说,“视野最好,预警距离最长。成本高也要建。”
    刘文涛在本子上记下:“明白。”
    下山时,天已经黑透。手电筒的光束在乱石间跳动,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
    冯瑶始终走在言清渐侧前方,替他挡开伸出来的灌木枝条。
    回到车上,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吉普车沿著顛簸的山路往回开,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半路上,车灯照见前方有个人影——是赵卫国,站在路边朝他们挥手。
    冯瑶减速停车。赵卫国跑过来,隔著车窗敬礼,“言主任,军区黄副司令来电,说方案原则上通过,让您回去之后,明天跟他签协议。”
    言清渐回礼点头:“知道了。”
    吉普车继续往前开。
    回到招待所,已经快十点。言清渐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对刘文涛和孙德胜说:“辛苦你们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去见马厂长,把管线加固和铁桥防炮洞的事定下来。”
    刘文涛敬礼:“是。”
    冯瑶紧跟著言清渐走进招待所,上了二楼。言清渐推开房门,回头看她:“行了,这里是军区,到处都有警卫,你回去休息吧。”
    冯瑶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窗户、衣柜、卫生间门——然后才点头:“主任,有事叫我。”
    她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確认没有异常动静,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言清渐坐在床边,掏出笔记本,把今天定下来的事一条条记下来:前沿雷达站选址1號点,工兵团负责建设,採用装配式结构,工期一个月;铁桥防炮洞四个,钢筋混凝土浇筑,军区出库存材料,缺口由国防工办调拨;管线加固钢板三百米,军区库存一百米,调拨二百米;北坡炮位移址四门,工兵团配合,快干水泥施工,半个月完成……
    记录完,他合上本子,靠在床头,闭眼想了想明天的议程——见马骏,定管线加固和防炮洞的施工方案;见陈大勇,落实炮位移址的具体日期;见周明德,敲定雷达情报进厂的通信线路……
    窗外,504厂区的灯火还亮著。黄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铁桥上的路灯像一串珍珠,横跨两岸。
    远处山头上,探照灯又开始训练了。雪亮的光柱刺破夜空,交错扫动,一遍遍摸索著黑沉沉的天际。
    言清渐走到窗前,看著那光柱,轻声道:“快了。”
    冯瑶的房间就在隔壁。她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听著窗外的动静。
    手边的配枪,始终没有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