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七章 规程之爭
作品:《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504厂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烟雾浓得能切块。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二机部代表、兰州军区作战部、空军高炮指挥部、雷达兵某团、探照灯兵某营,还有那位对外身份是“地质勘探队队长”、实为飞弹营营长的江海洋。
言清渐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一叠刚起草的文件草案,抬头写著《核工厂防空联合作战暂行规程(草案)》。冯瑶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今天这屋子里,有四个不同兵种、两个工业部门、一个“地质勘探队”,关係复杂得很。
“人都到齐了。”言清渐开口,没寒暄,“今天一件事,把联合作战规程定下来。雷达怎么报、高炮怎么打、探照灯怎么照、飞弹怎么拦、工厂怎么配合——全写进这份文件里,以后照著执行。”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角落的江海洋:“江队长,你们『地质勘探队』的情况特殊,今天先听,不发言。会后单独对接。”
江海洋点点头,一身蓝色工装,跟旁边穿军装的格格不入。
空军高炮指挥部的代表先开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校,姓罗,脸膛黝黑:“言主任,规程草案我看了。有一条,雷达发现敌情后,同时通报工厂总调度室和高炮阵地——这条没问题。但通报时效怎么保证?从雷达发现到电话接通,中间要过几道手,万一耽误了……”
“所以要在总调度室设联合指挥席。”言清渐打断他,“雷达情报通过专线,直接进总调度室。高炮团派一名指挥员常驻,跟工厂调度员坐一起。雷达一报警,两边同时收到。”
罗中校皱眉:“常驻?我们高炮团人手紧……”
“紧也得派。”言清渐语气平淡,“陈团长已经同意了,你们空军系统內部协调。”
罗中校看向陈大勇,陈大勇点点头:“罗参谋,这事儿我跟团长匯报过了,团长说可以。”
雷达兵某团来的是一位姓周的副团长,四十出头,戴著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言主任,雷达情报进厂,技术上可行。但有个问题——我们雷达站的通信线路,是跟军区作战部连的,现在要多拉一条线进厂,得重新架线,至少半个月。”
“不用重新架。”言清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草图,“利用已有的电话线路,加装信號转发器。雷达站把信號传到邮电局,邮电局转进厂总机,总机再接进调度室。全程不用新架一根线,三天搞定。”
周副团长接过草图,端详了一会儿,眼睛亮了:“这办法好。但转发器哪儿来?”
“我从四九城带了两套。”言清渐说,“国工办仓库里翻出来的,苏联进口,一直没用上。明天让冯瑶去取。”
冯瑶微微一怔——她怎么不知道带了这玩意儿?但脸上纹丝不动。
探照灯兵来的是一位姓吴的连长,三十出头,精瘦,说话带著山东口音:“言主任,我们探照灯夜间照射的时候,厂里哪些区域得断电,得提前定好。不然灯一开,工人抬头看光柱,容易出事。”
言清渐点头,看向504厂副厂长马骏:“马厂长,这事儿你拿方案。”
马骏苦笑:“言主任,厂里线路复杂,核心生產区绝对不能断,生活区可以断,辅助车间可以断一部分。我得回去找总调度室的人画图。”
“今天下午画。”言清渐说,“晚上咱们碰头定。”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兰州军区作战部参谋刘文涛举手:“言主任,有个问题——规程里说,雷达发现敌情后,由谁下令工厂停產?总调度室的人听谁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是核心问题。停產不是小事,核工厂一停,损失以万计。谁来下这个令,谁承担这个责任?
言清渐看了看马骏,又看了看陈大勇:“联合指挥席上,高炮指挥员和工厂调度员同时收到情报。如果敌情明確,高炮指挥员有权建议停產;工厂调度员根据建议,结合生產情况,决定是否停產。决定权在工厂。”
马骏鬆了口气。
陈大勇的副手、高炮团参谋长皱起眉头:“言主任,万一敌情紧急,等工厂调度员研究研究,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规程里要定时间。”言清渐翻开草案,“雷达发现敌情到敌机临空,如果是高空目標,预警时间至少十分钟;低空目標,预警时间三到五分钟。工厂必须在三分钟內做出决定。做不出来,默认停產。”
“三分钟?”马骏瞪眼,“言主任,三分钟我们连车间都通知不全。”
“所以现在就要演练。”言清渐看著他,“从今天开始,你们厂总调度室每天搞一次停產疏散模擬,练到三分钟內能下决心、能通知到人为止。”
马骏苦著脸,但没有抗议。通过平时训练,形成肌肉记忆,三分钟確实可以达到。
罗中校又开口了:“言主任,还有个问题——夜间探照灯照射时,高炮能不能打?”
“能打。”言清渐说得斩钉截铁,“规程里写了,『灯炮协同』。探照灯照准目標,高炮根据光柱修正弹道。这件事,探照灯兵和高炮团得联合训练。”
吴连长点头:“我们在別的基地练过,配合好了,命中率能提高两成。”
罗中校还想说什么,会议室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马骏起身:“老周?怎么了?”
来人叫周国栋,是504厂总调度室主任。他看了言清渐一眼,又看向马骏:“马厂长,刚才二机部电话,说咱们厂上报的战备方案,部里有些意见。”
马骏皱眉:“什么意见?”
周国栋走到桌前,掏出一份电报稿,放在桌上:“部里说,咱们方案里提的『联合指挥席』、『三分钟停產决策』,没有先例,要咱们重新考虑。还说……”
他顿了顿,看向言清渐:“还说,核工厂的生產调度,归二机部管,不是归国工办管。”
会议室里气氛骤然一紧。
所有人都看向言清渐。
言清渐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那份电报稿,扫了一眼,放下。
“马厂长。”他开口,语气很平静,“二机部的意见,你收到正式文件了吗?”
马骏一愣:“这……这是电话传达的。”
“电话不算。”言清渐语气陡然严厉,“让他们发正式文件。发了之后,我找刘杰部长谈。”
周国栋愣了愣:“言主任,这不好……”
“老周。”言清渐打断他,就这么看著他,目光不重,但让人不敢对视,“504厂是核工厂,归二机部管,没错。但防空作战,是国工办和军区的联合职责。规程定了,是为了保护你们厂。如果有人觉得不需要保护,可以,让他签个字,我上报中央专委。”
周国栋嚇了一跳,张了张嘴,没敢出声。两边都是大佬,他都得罪不起。
马骏赶紧打圆场:“言主任,您別生气,部里可能是有些顾虑……”
“我没生气。”言清渐打断他,“但规程今天必须定。二机部有意见,让他们派人来谈,我在这儿等著。”
他看了看手錶:“现在是十点半。下午三点,咱们继续开会。马厂长,你回去画断电区域图。周主任,你给二机部打电话,就说我言清渐请他们派人来,当面討论规程。”
马骏和周国栋对视一眼,点点头,出去了。
罗中校轻咳一声:“言主任,那我们……”
“继续。”言清渐翻开草案,“下一项,飞弹部队的协同。”
他看向江海洋:“江队长,你们的情况特殊,我建议这样:飞弹营的预警,由雷达站转发。雷达站发现高空目標,直接通知你;你有情况,也通过雷达站中转。对外就说,是地质勘探队跟军区搞联合演习。”
江海洋认同点头:“可以。但我们的阵地位置,得保密。”
“当然需要保密。”言清渐神情缓和了些,“规程里不写具体位置,只写『某部』。”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一条条过。雷达预警时限、高炮反应时间、探照灯照射角度、工厂断电区域、疏散路线、应急抢修预案——每一条都反覆推敲,爭得面红耳赤。
爭到探照灯照射角度时,吴连长和罗中校差点拍桌子。
“你们探照灯一照,我们高炮射手眼睛都花了!”罗中校瞪眼。
“不照你打什么?瞎打?”吴连长回瞪,觉得对方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言清渐抬手压了压:“都坐下。照射角度和高炮射界要错开。探照灯照高空,高炮打中低空,互不干扰。吴连长,你们回去研究一下,拿出一个错位照射方案。”
吴连长可不敢得罪言清渐,在本子上记下。表示回去就研究错位照射方案!
快到一点时,草案终於过完一遍。言清渐合上文件夹:“先这样。下午三点,继续討论修改意见。现在吃饭。”
眾人起身往外走。冯瑶走到言清渐身边,压低声音:“主任,二机部那边……”
“会来人的。”言清渐端起搪瓷缸喝口水,“刘杰部长我了解,他干事稳重,但不会护短。真要有人在这事儿上使绊子,他比我收拾得还利索。”
简单吃过午饭,言清渐没休息,直接去了总调度室。
马骏正在那儿画图,见他进来,苦笑:“言主任,您也不歇会儿?”
“没那习惯。”言清渐走到墙边,盯著那张厂区电力线路图,“断电区域划好了?”
“差不多了。”马骏指著图上几块標红的地方,“核心生產区绝对不能断,这是红线区。生活区全部可断,这是蓝线区。辅助车间……”
他顿了顿,指著几处標黄的地方:“这几个车间,断电会影响生產,但不至於出事故。我建议,如果敌情紧急,这些地方可以断。”
言清渐看了看,点头:“可以。但得加一条——断电前三十秒,拉预备警报。”
这时,周国栋推门进来,脸色比上午更难看:“言主任,马厂长,二机部来人了。”
言清渐转身:“二机部来的是谁?”
“办公厅副主任,姓孙。”周国栋说,“还有保卫局的一个人。现在在招待所会议室,说要见您。”
言清渐拿起军帽戴上,整理风纪扣,“我们走。”
回到招待所会议室,长桌对面坐著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白白胖胖,穿著灰色中山装,表情矜持;另一个三十出头,板著脸,穿著蓝色制服。
马骏介绍:“这位是二机部办公厅孙副主任。这位是保卫局张科长。”
孙副主任站起身,伸出手:“言主任,久仰。”
言清渐握了握,坐下:“孙副主任,请说。”
孙副主任清了清嗓子:“言主任,部里接到你们上报的战备方案,很重视。但有些条款,部里觉得需要再斟酌。”
“哪几条?”
“联合指挥席。核工厂的总调度室,是生產指挥中枢,平时调度生產,战时指挥疏散。让军方的人常驻,不合適。”
言清渐看著他:“为什么不合適?”
孙副主任一愣:“这……保密问题。军方的人进出总调度室,接触生產机密……”
“他们不接触。”言清渐打断他,“高炮指挥员只坐一个角落,只看雷达情报,不碰任何生產文件。进出由厂里派人陪同,全程记录。”
孙副主任皱眉:“话是这么说,但实际操作……”
“孙副主任。”言清渐往前探了探身,“504厂如果挨炸,保密还有什么意义?”
孙副主任可没想得这么深,被问住了。
保卫局张科长开口了:“言主任,还有个问题。三分钟停產决策,太仓促。核工厂停產不是小事,涉及核安全,需要层层审批。”
“等你们层层审批完,敌机已经投弹了。”言清渐看著他,“张科长,你说说,你们保卫局对空袭警报的响应流程是什么?”
张科长傻眼了:“这……我们没遇到过。”
“所以现在要定。一切以实战去想、去做。”言清渐说,“核工厂的核安全,不光是生產安全,还有战备安全。敌机来了,不停產,万一被炸,核泄漏谁负责?”
孙副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语气:“言主任,部里不是不支持,是担心步子迈太大,出问题。您看,能不能先试行一段时间,再推广?”
言清渐决定不跟他们兜圈子,看著他,忽然笑了:“孙副主任,你们部里,是不是有人觉得这事儿不该国工办管?”
孙副主任脸色微微一变:“言主任,您这话……”
“我这话很清楚。”言清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504厂是二机部的厂,没错。但防空作战,是中央专委交给国工办的任务。规程定了,是为了保护厂,不是为了抢权。如果有人觉得这是抢权,让他来找我,我当面解释。”
他转身,目光扫过孙副主任和张科长:“如果解释不通,让他找聂总。再不通,找周首长。”
孙副主任、张科长脸色都彻底变了。
气氛陡然紧张,还是马骏八面玲瓏上来打圆场:“孙副主任,言主任说得在理。厂里的安全,咱们是一致的。要不这样,今天先听言主任把规程讲完,您回去匯报,有什么意见咱们再沟通?”
孙副主任不傻赶紧顺坡下驴,点点头:“也好。”
言清渐走回座位,翻开草案:“行,那就从头讲。”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言清渐把规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雷达预警到高炮拦截,从探照灯照射到工厂断电,从停產决策到应急抢修——每一条都讲清楚为什么这么定,可能出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
讲到最后,他合上文件夹,看向孙副主任:“孙副主任,你有什么意见?”
孙副主任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时语气软了不少:“言主任,您讲得很清楚。我回去如实匯报。”
“好。”言清渐站起身,“马厂长,给孙副主任安排车,送他们去车站。”
孙副主任和张科长起身,握手,告辞。
言清渐正想宣布散会,陈大勇就兴冲冲地推门进来:“言主任,北坡炮位移址的事,工兵团那边定下来了,后天进场。”
言清渐点头:“好。明天我带冯瑶去221,这边你盯著。规程定稿之后,让马厂长签字,军区会签,然后报国工办备案。”
陈大勇愣了愣:“您明天就走?”
“嗯。”言清渐起身,“221那边等著,草原工程试验在即,拖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