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 一墙之隔的臥室】
    低烧 37.5 度。
    苏清河感觉自己並不在温暖的床上。
    意识在下坠的过程中,被拽入了梦魘。
    “哗啦啦——”
    世界被灰暗的雨幕封锁,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模糊扭曲的水光。
    那是幸福小区的那条后巷,阴暗、潮湿。
    苏清河站在巷子口,浑身僵硬。
    她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只有七八岁的模样,渺小、无助,手里还死死攥著张不及格的数学卷子。
    而就在她面前五米远的地方。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正举起那把闪著寒光的摺叠刀。
    那个刀尖,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极长。
    挡在她身前的,是现在的谢妄。
    少年穿著那件乾净挺括的白衬衫,背影单薄却挺拔。
    “谢妄!躲开!!”
    苏清河在梦里拼命地喊。
    她想衝过去拉开他,想告诉他那个人手里有刀。
    可是她的双脚像被水泥浇筑在了地上,喉咙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那个男人狞笑著,手中的刀尖狠狠刺破了雨幕。
    梦境被恐惧扭曲、放大。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暴雨中清晰得令人髮指,甚至盖过了雷声。
    “……唔……”
    躺在床上的苏清河,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著她的鬢角滚落,浸湿了枕巾。
    “……呃。”
    那个总是对她笑、总是吊儿郎当说著“苏老师我错了”的少年,身体猛地一颤。
    鲜血。
    大量的、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后背那件白衬衫。
    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在灰暗的雨夜里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在死亡边缘的罌粟花。
    少年缓缓回过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生机在飞速流逝,嘴角却还在流血。
    他看著她,眼神令她心碎:
    “清河……快跑……”
    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在她面前重重地倒了下去。
    那只总是牵著她、给她温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满是泥水的地上,一点点变得冰冷。
    雨水冲刷著鲜血,流到了苏清河的脚边。
    “不要!!!”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碎了苏清河所有的理智。
    那是她作为一个从小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第一次直面这种因为自己而让別人付出生命的无力感。
    如果不认识她,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是为了保护她,那她寧愿自己去挡那一刀!
    现实中。
    躺在床上的苏清河,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抓著身下的床单。
    她在用力,拼命地想要抓住梦里那只正在垂落的手。
    “……不……不要……”
    “谢妄……別走……”
    【客厅】
    林婉仪摆了摆手,神色却突然一凛,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母亲的严肃与审视。
    “上一辈的恩怨是一码事,你和清河的事,是另一码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
    “谢妄,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对清河的照顾,也认可你的优秀。但是……”
    她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公寓,最后目光定格在玄关处那两双並排的拖鞋上:
    “你们现在毕竟才十八岁,有些界限,必须守住。”
    “清河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你既然把房子租在了隔壁,又拥有这边的备用钥匙,这种便利……”
    林婉仪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带著敲打的意味:
    “我不希望变成某种『越界』的理由。”
    “发乎情,止乎礼。在高考结束、尘埃落定之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於你们出格的事,更不希望清河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让我知道你利用这种便利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林婉仪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眼神,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畏惧。
    谢妄迎著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而坚定:
    “阿姨,您放心。”
    “这把备用钥匙,是清河怕生病或者出意外才给我的,我对她,只有保护,没有褻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所以我绝不会在不合適的年纪,做不合適的事。”
    林婉仪看著少年清澈坦荡的眼神。
    “行,阿姨信你一次。”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给这场谈话画上了一个句號。
    就在这时——
    “……不……不要……”
    臥室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压抑的梦囈声。
    那是苏清河的声音。
    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妄……別走……疼……”
    那是带著哭腔的的呼唤。
    林婉仪愣住了
    她是个母亲。
    在她出差回来的第一时间,在她女儿生病最脆弱的时刻。
    女儿梦里喊的不是“妈”,而是一个少年的名字。
    谢妄也是一惊,本能地想要衝进去。
    “慢著,谢妄,我是她妈……让我去哄哄她。””
    林婉仪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大步走向臥室,推开了门。
    苏清河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妄……”
    她又喊了一声,手在空中胡乱抓著,似乎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清河?”
    林婉仪快步走到床边,刚想伸手去握住女儿的手。
    就在这时,苏清河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瑞凤眼里只有满满的惊恐和还未散去的雾气。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本能地看向门口的方向,伸出手,带著哭腔喊道:
    “谢妄……”
    然而。
    当她的视线终於清晰,看清了站在床边正向她伸出手的那个人时。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愣愣地看著林婉仪,母亲此刻正一脸关切地看著她。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