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的时候，林凡看著窗外渐行渐远的法兰克福。
    那个城市，那个国家，在窗外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先生，您要喝点什么吗？”
    林凡睁开眼，看到一个金髮碧眼的德国空姐正微笑著看著他。
    “矿泉水就好，谢谢。”
    空姐递过水，又看了他一眼，突然眼睛亮了起来。
    “您是……林凡？”
    林凡愣了一下，点点头。
    空姐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我看了您对拜仁的比赛！太不可思议了！我爸爸是拜仁球迷，那天晚上他气得没吃晚饭！”
    林凡忍不住笑了。
    “替我向他道歉。”
    空姐笑著摇头：“不用不用，他说那是他见过的最精彩的进球之一。能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
    空姐手忙脚乱地找来纸笔，林凡在上面签了名。她走后，旁边座位的一个德国中年男人探过头来。
    “年轻人，你是华国人？”
    林凡点头。
    男人竖起大拇指：“踢得好。我看了那场比赛，你过掉博阿滕那一下，乾净利落。那小子平时拽得很，这回总算有人教训他了。”
    林凡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男人继续说：“好好踢。德甲需要你这样新鲜的血液。拜仁垄断太久了，是时候有人挑战他们了。”
    说完，男人又缩回座位，戴上眼罩睡觉了。
    林凡看著窗外翻滚的云海，忽然想起父亲。
    老爸是拜仁球迷。
    铁桿的那种。
    当年为了看拜仁的比赛，能半夜爬起来，把声音调到最小，一个人对著电视傻乐。家里的墙上贴满了拜仁的海报，柜子里摆著拜仁的纪念品，连手机铃声都是拜仁的队歌。
    自己小时候，老爸抱著他看球，指著电视上那个矮个子队长说：“看，这是拉姆，世界第一边后卫。小子，你以后要是能踢成他那样，老子就烧高香了。”
    现在，他把拉姆过了。
    还在他面前进了球。
    林凡想像著老爸看那场比赛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他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十个小时的飞行，林凡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中间吃了两顿饭，看了半部电影，发了很久的呆。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林凡透过舷窗，看到了下面的土地。
    灰濛濛的。冬日的华北平原，没有雪，只有光禿禿的树和冒著烟的烟囱。
    但林凡的眼睛却有些发酸。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一个十八岁第一次出国的少年来说，这半年像是过了一辈子。
    飞机在京城国际机场降落。
    林凡提著行李，走出舱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带著北方冬天特有的乾冷。林凡深吸一口气，竟然觉得这味道格外亲切。
    他跟著人群，走向入境大厅。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入境大厅的出口处，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至少有几百人，举著横幅，举著牌子，举著林凡的照片。
    横幅上写著：“欢迎林凡回家！”
    “林凡，你是华国的骄傲！”
    “林凡，我们永远支持你！”
    还有人举著多特蒙德的围巾，举著林凡的球衣，甚至有人举著自製的“林凡金球奖”的牌子。
    林凡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群看到他，瞬间沸腾了。
    “林凡！林凡出来了！”
    “林凡看这里！”
    “林凡，欢迎回家！”
    闪光灯亮成一片，喊声震天。
    林凡被这阵势惊到了。他知道自己在国內有了一些名气，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接机。
    一个穿著多特蒙德球衣的年轻男孩冲在最前面，被保安拦住后，拼命伸长胳膊，举著一个签名本。
    “林凡哥！给我签个名吧！我看了你所有的比赛！”
    旁边一个女孩，举著林凡的照片，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凡！你真的好帅！你在德甲太厉害了！”
    还有几个中年男人，举著“拜仁克星林凡”的牌子，哈哈大笑。
    林凡看著他们，心里的那点紧张慢慢消散了。
    他放下行李，走向人群。
    保安想拦他，他摆摆手。
    “没事，我给他们签几个名。”
    他接过第一个男孩的签名本，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还加了一句：“加油，你也能做到的。”
    男孩激动得脸都红了。
    “林凡哥，我一定努力！”
    女孩递过照片，林凡签名的时候，她紧张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拍照。
    那几个中年男人挤过来，其中一个拍著林凡的肩膀。
    “小伙子，好样的！把拜仁干了，给我们华国人长脸！”
    另一个说：“我那帮拜仁球迷朋友，那天看完比赛都傻了！哈哈哈！”
    林凡笑著，一个一个签名，一个一个合影。
    人太多了，他签了半个小时，手都酸了，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过。
    最后，在机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终於挤出了人群。
    走出机场大厅，外面停著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旁站著一个年轻的女人，穿著黑色大衣，扎著马尾，戴著眼镜，看起来干练又知性。
    正是上次接待过林凡的安娜。
    看到林凡出来，她迎上来。
    “林先生您好，拉伊奥拉先生让我来接您。我们上车吧。”
    “好的，谢谢你了，安娜。”林凡笑著冲对方点头致意。
    安娜接过他的行李，打开车门。
    “上车吧，我们先回石市。您父母在家等您呢。”
    林凡坐进车里，从车窗往外看，那些来接机的球迷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高速。
    林凡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
    安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
    “您现在在国內可火了。您知道吗，您对拜仁那场比赛，国內的直播收视率创了新高。社交媒体上全是您的视频，到处都是『林凡热』。”
    林凡摇摇头。
    “感觉像做梦一样。”
    安娜说：“不是做梦。您真的做到了。华国足球这么多年，终於出了一个能在五大联赛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大家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林凡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从京城到石市，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林凡在车上给拉伊奥拉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平安落地。拉伊奥拉很快回覆：“好好休息。安娜会安排好一切。”
    他又给克洛普发了条消息。克洛普回得简单粗暴：“吃好喝好，回来接著练。”
    罗伊斯也发了条语音，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声，听起来像是在派对里：“林凡，回国了？替我给华国姑娘们问好！”
    林凡笑著关了手机。
    安娜开车很稳，一路无话。林凡看著窗外的田野和村庄，看著那些熟悉的路牌，看著越来越近的石市，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车子驶入石市市区，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林凡下车，看著那栋熟悉的六层楼房。
    他家在三楼。
    安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行李箱。
    “我就不上去了。这是拉伊奥拉先生给您父母准备的礼物，您带上去。”
    林凡看著那两个大箱子，有些无奈。
    “他太客气了。”
    安娜笑了笑：“这是他的习惯。您快上去吧，您父母该等急了。”
    林凡拖著行李箱，走进楼道。
    楼道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酸菜鱼的味道。楼上谁家在做晚饭，香味飘下来，勾得林凡肚子咕咕叫。
    他走到三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妈妈黄敏出现在门口，手上还拿著做菜的锅铲。
    “妈。”
    林凡叫了一声。
    黄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儿子……”
    她扔下锅铲，一把抱住林凡，抱得紧紧的。
    “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黄敏一边埋怨著，一边將林凡拉进房间。
    房间里，老爸林锋此时也已经走了过来。
    不过他做为父亲，还是有著自己的矜持的，並没有像黄敏那么激动。
    只是平静的说道：“回来啦，路上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林凡笑著跟自己老爸打著招呼。
    “爸，我们和拜仁的比赛你看了吧？感觉怎么样？看著对方被我们从榜首拉下来，是不是有点心痛？哈哈！”
    林凡的话顿时就让林锋黑了下来。
    “臭小子，敢拿你老爹开玩笑。我看你是皮痒了。”
    林锋作势要打，却被黄敏伸手拦下。
    “行啦，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孩子一般见识。”
    黄敏一边数落著林锋，一边转头朝林凡说道：“你爸就是嘴硬，儿子你是不知道，那天看比赛的时候，你进球的时候，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差点把茶几都踢翻了！”
    林锋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那是一时激动！我看球都那样！”
    黄敏不理他，拉著林凡往餐厅走：“来来来，吃饭吃饭，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里脊、酸菜鱼、西红柿炒鸡蛋……”
    林凡被妈妈拉著，回头还笑眯眯的看了老爸一眼。
    林锋顿时被气得黑了脸。
    林凡笑了。
    老爸还是那个老爸。
    餐桌摆得满满当当，全是林凡爱吃的菜。
    黄敏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多吃点，看你瘦的，脸都尖了……德国是不是天天吃麵包？那玩意儿能吃饱吗？听说德国人吃的香肠都是生的？真的假的？”
    林凡一边吃一边应付：“妈，德国菜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我平时在俱乐部吃，营养师配的，挺好的。”
    “营养师配的能有妈做的好吃？”
    “那肯定没有。”
    黄敏满意地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多特蒙德那个城市不大，但是挺漂亮的。俱乐部给我安排的公寓，就在训练场旁边，走路就能到。”
    “队友们对我挺好的，罗伊斯教我德语，莱万教我怎么做波兰菜——虽然他做的我也吃不惯。”
    “克洛普教练很凶，训练的时候骂人骂得可狠了，但是私下对人挺好的。上次我感冒，他非要让我休息，还让队医每天去家里看我。”
    黄敏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那个罗伊斯帅不帅？”“莱万是不是有老婆？”“克洛普头髮怎么那么少？”
    林凡哭笑不得。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完饭，林凡帮著收拾碗筷。
    黄敏推他：“你坐著你坐著，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累了吧？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林凡確实有些累了。
    他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墙上贴著他小时候的海报——有罗纳尔多、有贝克汉姆、有齐达內。书架上摆著他踢球得的奖状，柜子里放著那双被他踢烂的第一双球鞋。
    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听到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林锋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走过来，坐在林凡床边。
    “这个，给你的。”
    林凡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块手錶。
    欧米茄的，经典款，不便宜。
    “爸，这……”
    林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签约那天，我和你妈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个叫什么……阿迪达斯？三百万欧元？我跟你妈也不懂这些，反正就想著，我儿子出息了，得送他点什么。这个表，是我跟你妈攒了半年的钱买的。”
    林凡看著手里的表，眼眶有些发酸。
    “爸，你们不用这样……”
    林锋打断他。
    “你別嫌便宜。我知道你现在有钱了，三百万欧元呢，换算成人民幣得两千多万吧？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但这个表，是我跟你妈的心意。”
    林凡握紧表，点点头。
    “谢谢爸。”
    林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那个……”
    “嗯？”
    “那个进球……確实挺漂亮的。”
    说完，他赶紧出去了，好像怕被林凡看到他的表情。
    林凡坐在床上，看著手里的表，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