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星廊深处,骸影迷踪
作品:《符道通神:开局手搓核爆符》 踏入裂隙的瞬间,陆尘感到一阵天翻地覆的晕眩。
那不是空间传送带来的短暂不適,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法则层面的错位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他从原本熟悉的天地规则中强行剥离,又硬生生塞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混沌元婴在丹田中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灰芒,护住他的神魂与灵脉,这才让那种撕裂般的痛楚稍稍缓解。
当他重新站稳时,眼前已不再是荒冢的灰暗废墟。
嘆息迴廊。
这是一条宽约十丈、高不见顶的巨型廊道。地面铺著不知名的银白色石材,每一块石板上都鐫刻著细密的星辰纹路,虽歷经万年风雨,依旧隱约可见当年星光流转的盛景。陆尘蹲下身,指尖轻触那些纹路,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微弱星力——如同將灭未灭的余烬,仍在固执地等待著什么。
两侧的石壁高耸入云,壁上镶嵌著无数拳头大小的星辰晶石,此刻大多黯淡无光,只有零星几颗还散发著微弱的银辉,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寒星。那些晶石排列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著某种古老的阵法规制,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形成一个小型聚星阵,將散逸的星力重新匯聚、循环。
廊道的穹顶隱没在无尽的黑暗中,偶尔有一两道星光自上而下穿透黑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並非静止,而是缓缓流动、变幻,仿佛有生命的活物。陆尘凝神看去,隱约能从那些流动的光影中辨认出星辰运行的轨跡——那是上古星图,被以这种玄妙的方式鐫刻於此。
最奇异的是,整条迴廊並非笔直延伸,而是在视野尽头缓缓扭曲、分叉,如同一条盘踞的巨蛇。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一道拱门或岔路,通往不可知的深处。每一道岔路口都立著石碑,碑文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偶尔几个古字能勉强辨认——“辰”、“宿”、“列”、“张”……竟是上古二十八宿的名称。
“这就是……嘆息迴廊。”陆尘轻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廊道中迴荡,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仿佛有无数人在远处重复著他的话语。
剑无尘立於他身侧,目光如剑,缓缓扫过四周,微微皱眉:“星力残留极浓,但……混杂了別的东西。”
陆尘点头。他也感应到了——在这浓郁的星辰之力中,確实掺杂著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死气,如同清水中滴入的墨汁,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侵蚀。那些死气从石壁的裂缝、地板的缝隙中渗出,在星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凝聚成团,隱隱传来低沉的嘶吼声,仿佛其中禁錮著什么不祥之物。
“幽冥殿侵蚀此界万年,连嘆息迴廊也未能倖免。”陆尘嘆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被死气侵蚀的痕跡,“但好在,核心禁制还在运转。否则我们一踏入,就该被星辰之力绞杀了。”
他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抬头看去,只见穹顶上一道星光骤然明亮,化作一道细如髮丝的银色电弧,精准地劈在两人身前三尺处的地面上。电弧落处,一缕刚刚从地缝中渗出的死气瞬间被净化殆尽,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那是迴廊的自动防御机制——对死气的本能排斥。
剑无尘看著那道电弧,若有所思:“此地对死气的压制极强,幽蚀若敢踏入,必遭重创。”
“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陆尘道,“他必然在外面守著,等我们出去,或等我们激活星骸后,星力波动最剧烈的时刻,伺机而动。”
剑无尘没有接话,而是闭上眼,静静感应了片刻。他的剑心通明在这种环境下格外敏锐,能捕捉到极细微的能量波动与杀意残留。良久,他睁眼道:“前方三里处,有活物。不止一个。”
“能绕过吗?”
“绕不过。”剑无尘摇头,指向廊道前方的结构,“此处迴廊的岔路虽多,但大多数通往死路或更危险的区域。通往星骸陵的路径只有一条,而那条路上,它们守著必经之处。”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而且,那里有剑意残留——很纯粹的剑意,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
陆尘心中一动。剑无尘的剑心通明能感知到剑意残留,那极有可能是上古时期守墓族某位强者留下的遗泽。若能获取,对剑无尘將是极大助益。更重要的是,能让剑无尘都感到“纯粹”的剑意,必然非同小可。
“走吧,先去看看。”他率先迈步,踏上了这条万年来少有人至的古老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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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前行约两里,沿途所见越发触目惊心。
廊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战斗痕跡——巨大的爪痕深嵌石中,每一道都有数尺深,边缘残留著被腐蚀的焦黑痕跡;被死气侵蚀出的孔洞如同蜂巢,洞中隱隱可见尚未完全消散的怨魂残影;以及一道道深嵌入石的剑痕,纵横交错,密如蛛网。
那些剑痕虽歷经万年,依旧散发著淡淡的银光,与周围的死气抗衡。每一道剑痕都蕴含著独特的剑意,有的凌厉如电,有的沉凝如山,有的飘逸如云,有的悲壮如歌,显是出自不同强者之手。剑痕周围的石壁上,死气明显比其他地方稀薄许多——那是剑意万年不散的镇压之功。
“守墓族的先辈,曾在此地与幽冥殿死战。”陆尘抚过一道剑痕,指尖触及的瞬间,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位剑修挥出这一剑时的决绝与悲愤。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守住了迴廊,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剑无尘在一道剑痕前驻足良久。那道剑痕斜斜切入石壁,深达三尺,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昨日刚刚斩出。剑痕之上,隱约可见一行小字——以剑刻成,虽万年风霜,依然清晰可辨:
“吾辈守门人,死战不退。后来者,若见此痕,请护此界薪火不绝。——守墓族第七代剑卫,星澜绝笔。”
寥寥数语,却让两人同时沉默。
陆尘仿佛能看见,万年前的那一天,那位名叫星澜的剑卫,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石壁上刻下这行字。他不是为自己留名,而是为了告诉后来者——曾经有人在这里战斗过,曾经有人用生命守护过这片天地。他希望后来者能接过这份责任,让薪火不绝。
剑无尘抬手,指尖轻触那道剑痕。剎那间,他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剑意自剑痕中传来——那剑意已近消散,却仍带著一丝不屈的执念,仿佛在等待什么,在期盼什么。那执念穿过万年的时光,与他的剑心轻轻触碰,如同一位垂垂老矣的前辈,用最后一丝力气拍了拍后辈的肩膀。
他收手,沉默片刻,而后对陆尘道:“若有机会,当替这些先辈,斩尽来犯之敌。”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陆尘听得出其中的分量。那是剑修的承诺——一旦出口,便重於千钧。
陆尘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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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前行。
又过半里,剑无尘忽然止步,抬手示意。
前方,廊道在此处收窄至三丈左右,形成一个天然的关隘。关隘正中,矗立著三具高大的身影——不,不是身影,是“东西”。
那是三具人形骸骨,每一具都有丈许高,周身缠绕著浓郁的灰黑色死气,如同披著一层流动的烟雾。它们身上穿著残破的甲冑,甲冑的样式与守墓族遗蹟中的浮雕如出一辙——星辰纹路的胸甲,肩部铸成星芒形状的护肩,以及腰间悬掛的、早已锈蚀的令牌。手中握著各式兵器——有剑,有刀,有长戟,兵器上同样缠绕著死气,但隱约可见原本的星辰纹路在死气之下苦苦挣扎。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眶中,並非空洞,而是燃烧著两团紫黑色的火焰——那是被幽冥死气侵蚀万年之后,彻底魔化的標誌。紫火跳动间,隱隱可见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哀嚎,那是被它们吞噬的入侵者的怨魂。
“星骸守卫。”陆尘低声道,语气复杂,“守墓族留下的守护者,被幽冥死气侵蚀万年,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能从那些残破的甲冑和兵器上看出,这些守卫生前,也是守墓族的战士,甚至是强者。他们自愿將自己炼成守护者,永世镇守於此。但他们没能抵挡住死气万年的侵蚀,最终变成了自己曾经誓死对抗的东西。
这是一种怎样悲壮的命运。
那三具星骸守卫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同时转过头来。紫火眼眸跳动,死死盯著两人,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那是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辨识来者是敌是友。但被侵蚀万年的神智早已混沌,它们只认得出“活物”,而“活物”,就是入侵者。
下一刻,它们动了。
当先那具持剑的守卫,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陆尘面前!那速度竟不比金丹修士慢多少,剑光裹挟著灰黑色的死气,狠狠斩落!
陆尘侧身避开,源符笔瞬间点出,一枚混沌符文正中守卫胸口!
嘭!
符文炸裂,守卫被震退三步,胸口处的骨骼出现数道裂纹,灰黑色的体液自裂纹中渗出。但它毫无痛觉,稳住身形后再次扑上!与此同时,另外两具守卫也从两侧夹击而来——持刀者刀势刚猛,直取陆尘头颅;持戟者长戟横扫,封锁他的退路!
剑无尘拔剑。
银白剑光如同匹练横空,一剑挡住持刀守卫的劈砍,剑势不停,顺势横扫,又將持戟守卫逼退!他身形飘忽,白衣在死气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狠辣,专攻守卫关节处的缝隙——那些缝隙处,死气相对稀薄,骨骼也更脆弱!
嗤——!
一剑刺入持刀守卫的膝关节,剑尖自另一侧透出!持刀守卫踉蹌一步,却仿佛毫无所觉,反手一刀斩向剑无尘脖颈!
剑无尘侧头避过,刀锋贴著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死气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他眉头微皱,抽剑后退,同时一脚踹在守卫腹部,借力飘出三丈之外。
然而,这些星骸守卫的难缠远超想像。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惫,即使被斩断骨骼,也会在死气的滋养下缓慢癒合。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缠绕的死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每一次兵器碰撞,都会有丝丝死气顺著剑身蔓延而上,试图污染剑无尘的灵剑。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银白长剑,此刻剑身上已出现了数道细微的灰黑纹路——那是被死气侵蚀的痕跡。
“斩不断,杀不死。”剑无尘眉头紧锁,一剑震退持戟守卫,侧身看向陆尘,“有办法彻底解决吗?”
陆尘也在观察。他发现,这些守卫的弱点並非头颅或胸腔——他刚才那一符击中守卫胸口,只是造成了一些表面损伤,很快就被死气修復。真正的核心,应该是它们胸口处那一团比周围更加浓郁的紫黑色光团。
那是被死气侵蚀后异变的核心,是它们力量的来源,也是维持它们“存在”的根本。只要那光团不灭,就算把它们拆成碎骨,它们也能重新拼凑起来。
“攻击它们胸口的光团!”他大喝一声,源符笔凌空勾勒,一枚“破邪符”飞向持剑守卫!
破邪符是他专门针对幽冥死气研创的符文,以混沌之力催动,对污秽之物有极强的克制效果。符文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光影,直取持剑守卫胸口!
持剑守卫本能地挥剑格挡,剑身上死气涌动,试图拦截符文。但破邪符乃是以混沌之力催动,混沌包容万物,却不被任何力量所克。那符文竟穿透剑光,直接没入它胸口!
嗤——!
一阵白烟冒起!持剑守卫胸口的紫黑光团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它那高大的身躯踉蹌后退,眼中的紫火疯狂跳动,双手抱住胸口,似乎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有效!”陆尘精神一振,眼中闪过喜色,“剑兄,掩护我!”
剑无尘会意,剑光暴涨,剑意勃发,將另外两具守卫牢牢缠住!他的剑法本就以凌厉著称,此刻全力施为,剑光如网,竟硬生生將两具守卫压製得无法寸进!但那两具守卫疯狂反扑,死气如潮,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剑身震颤不已。
陆尘趁此机会,源符笔连点,一连三道“破邪符”飞出,呈品字形射向持剑守卫胸口!
持剑守卫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挥舞长剑试图拦截,但它的神智已被侵蚀,动作迟缓混乱。三道符文绕过剑光,精准命中!
轰——!!!
持剑守卫胸口的紫黑光团终於承受不住,轰然炸裂!无数死气四散飞溅,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烟气,在星光的照耀下迅速消散。那具高大的骸骨失去了核心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骨骼上的死气迅速褪去,露出原本莹白的色泽。眼眶中的紫火彻底熄灭,只余下空洞的黑暗。
散落的骸骨中,一枚令牌滚落出来。陆尘拾起一看,令牌上鐫刻著几行小字:“守墓族第七代星卫,镇守迴廊三百七十二年,战死於斯。魂归星辰。”
他沉默片刻,將令牌收入怀中。
另外两具守卫感应到同伴的陨落,发出愤怒的嘶吼,攻势更加疯狂!但失去了数量优势,它们在剑无尘的剑下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剑无尘剑势如虹,一剑快过一剑,逼得它们连连后退!
陆尘依法炮製,又是两轮“破邪符”轰击,將另外两具守卫也送归尘土。
当最后一具守卫倒地时,两人都已微微喘息。战斗持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比与金丹修士大战一场还要累人——这些星骸守卫的实力並不算太强,每一具大约相当於金丹中期,但那种不死不灭的特性,以及死气对灵力的侵蚀,让每一击都必须全力以赴。
“休息片刻。”陆尘盘膝坐下,服下一枚丹药,闭目调息,“前方应该还有更多这样的守卫。我们得保留实力。”
剑无尘点头,却没有坐下休息。他走向那三具守卫散落的骸骨,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守卫手中的剑上。
那剑长约三尺七寸,剑身细长,剑格处鐫刻著一枚星辰徽记。虽被死气侵蚀万年,剑身斑驳,剑刃上布满缺口,但那星辰徽记依旧清晰可辨——七颗星辰呈北斗排列,正是守墓族的族徽。
最让剑无尘在意的是,这柄残破的剑上,竟隱隱有剑意残留。
他伸手握住剑柄。
就在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剑意自剑中传来,涌入他的识海。那剑意虽然微弱,却纯粹至极,不含一丝杂质,与剑无尘的剑心隱隱共鸣。
他闭上眼,静静感应。
剑意中,蕴含著一段破碎的记忆——
一位身著星袍的剑卫,立於迴廊关隘之前。他的身后,是无数正在撤离的族人;他的身前,是铺天盖地的幽冥大军。他已战至力竭,浑身浴血,剑已残破,却依旧挺立不倒。
“来吧。”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幽冥大军蜂拥而上。
他挥出了最后一剑。
那一剑,斩杀了十三名幽冥修士,而后他的身体被无数攻击淹没。临死前,他將自己最后的剑意封存於佩剑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剑掷向迴廊深处——
“等一个后来者……替我守护此界……”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剑无尘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复杂之色——有敬意,有惋惜,也有一丝明悟。他鬆开剑柄,那柄残剑无声滑落,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於无形——它的使命,终於完成了。
“这位剑卫,临死前將自己的剑意封存於佩剑之中,等待后来者继承。”他缓缓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他希望能有人……替他守护此界。”
陆尘默然。
守墓族万年的坚守,一代又一代人的牺牲,只为等待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那位剑卫至死都不知道,他的等待是否会有结果。他只是在黑暗中,固执地点亮一盏灯,然后默默死去。
如今,这盏灯,终於等到了接灯的人。
“剑兄,你接受了他的剑意?”
剑无尘点头:“已融入剑心。虽不强,但那份执念……很重。”
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日后若有机会,当替他,多斩几个幽冥殿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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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前行。
之后的路上,又遭遇了数波星骸守卫。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单独游荡,有的甚至隱藏在石壁裂缝中伺机偷袭。每一波守卫,都代表著一位或数位守墓族先辈的牺牲。
在陆尘的“破邪符”和剑无尘的凌厉剑法配合下,他们有惊无险地一一解决。但每一次战斗,都让他们对守墓族的敬意加深一分——这些人生前战至最后一刻,死后仍化作守卫,继续守护这片天地万年。这是怎样一种执著,怎样一种信念。
沿途,他们又发现了多处剑痕与遗刻。
有的剑痕深达数尺,剑意凌厉,显然是在激战中斩出。剑痕旁的遗刻只有寥寥数字:“杀敌三十七,力竭。无悔。”
有的剑痕纤细而飘逸,仿佛写意山水。遗刻也透著几分文气:“吾本不喜杀伐,然此界有难,不得不拔剑。剑出无悔,生死无憾。”
有的剑痕杂乱无章,仿佛持剑者已力竭至握不稳剑。遗刻更是歪歪扭扭:“师弟,我先走一步。替我……活下去。”但后面又有一行新的字跡,与前面的歪扭截然不同,笔力遒劲:“师兄,我也来了。黄泉路上,等等我。”
剑无尘每见一处剑痕,都会驻足片刻,以剑心感应那份残留的剑意。渐渐地,他身上的气息发生著微妙的变化——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剑意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深沉,仿佛承载了些什么。
陆尘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他知道,剑无尘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与这些万年前的先辈对话。那些先辈的执念、信念、悲壮与无悔,正在一点点融入他的剑心,成为他道途上的一部分。
约莫前行了三十余里,迴廊在此处分成了三条岔路。
左侧的岔路,隱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鐫刻著星辰图案,散发著柔和的银光——那应该是通往星殞殿正门的方向。
右侧的岔路,幽深黑暗,不见尽头,只有偶尔传来的低吼声,证明其中必有凶险。洞口处有一块石碑,碑上刻著“禁地——擅入者死”几个血红的古字,字跡狰狞,仿佛是用鲜血写成。
正中央的岔路,与其他两条不同。它的入口处竖立著一块石碑,石碑上刻著四个古朴的大字:
“星骸陵——守墓族禁地,非传承者不得入內。”
碑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字跡工整而庄重:“不灭星骸,镇界之基。妄动者,界毁人亡。慎之,戒之。”
陆尘的万象星盘在此刻剧烈震颤起来,传递著清晰的指引——中央岔路,正是此行的目標所在。他能感觉到,那指引中蕴含著一丝急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星骸陵深处呼唤著他。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时,剑无尘忽然抬手拦住他。
“等等。”剑无尘目光落在左侧岔路——通往星殞殿正门的方向——那里,石门边缘的阴影中,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陆尘凝神看去,脸色微变。
那是一道隱晦的幽冥印记。
印记极其隱蔽,若非剑无尘的剑心通明对杀意格外敏感,绝难发现。它附著在石门边缘的阴影中,与周围的死气融为一体,正在缓缓向外散发著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极淡,若非刻意探查,只会以为是石壁上自然渗出的死气。
“幽蚀的追踪印记。”陆尘沉声道,语气凝重,“他果然跟来了。”
“他不敢进迴廊。”剑无尘道,“迴廊禁制对幽冥死气压制极强,他若强闯,必被重创。但这印记……说明他一直在暗中窥视,等我们出去,或等我们打开星骸陵时,星力波动最剧烈的时刻,再伺机而动。”
陆尘沉吟片刻,道:“不管他。先进星骸陵,激活不灭星骸。届时此界封印全面復甦,他就算有通天手段,也翻不了天。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道印记:“印记在此,说明他此刻距离不远。我们动作越快,他反应的时间就越短。”
剑无尘点头,两人並肩踏入中央岔路。
身后,那枚幽冥印记依旧静静地附著在阴影中,如同一只蛰伏的毒蛇,阴冷地注视著他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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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岔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高十丈,宽五丈,通体呈暗青色,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星辰图案与古老符文。那些符文陆尘大多能认出——是上古时期的星纹,每一道都对应著一种星辰之力。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正中央处,一个手掌印形状的凹陷。
那手印的尺寸,恰与陆尘的手掌吻合。
陆尘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上去。
剎那间,青铜门爆发出刺目的银光!一股浩瀚的星辰之力自门中涌出,涌入他的体內!那力量温和而宏大,带著万年的等待与期盼,与他识海中的万象星盘、丹田中的界源石、以及星主残念留下的印记,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轰隆隆——!
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陵寢。
陵寢呈圆形,直径约三百丈,穹顶高达百丈。穹顶之上,镶嵌著无数星辰晶石,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此刻正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被逐一唤醒,將整座陵寢照得如同白昼。
陵寢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具骸骨。
那骸骨与人形无异,通体莹白如玉,每一根骨骼上都流淌著柔和的银色星光。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四肢自然垂落,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只是睡著了。那莹白的骨骼在星光的照耀下,竟透出一种神圣而庄严的美感,丝毫不显阴森。
骸骨周围,环绕著七道粗大的星辰锁链。锁链通体由纯粹的星光凝聚而成,每一道都有成人手臂粗细,一端连接著骸骨的四肢、头颅、脊椎等七处关键部位,另一端则没入虚空之中,不知通往何处。
陆尘能感应到,那七道锁链的另一端,正连接著荒冢外围的七星节点——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此刻,隨著骸骨上星光的流转,七星节点的封印力量正在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匯聚於此,再反哺向整个天地。
这就是不灭星骸——此界復甦的唯一希望,也是幽冥殿最惧怕之物。
“这就是……不灭星骸。”陆尘轻声道,声音在空旷的陵寢中迴荡。
话音未落,他识海中的星主印记骤然发光,与那悬浮的骸骨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骸骨微微震颤,头颅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眶中,竟亮起了两团柔和的银色光芒,与陆尘遥遥相对。
一道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在陆尘与剑无尘的识海中同时响起:
“万年的等待……终於等到了……守墓族的后裔……或者说……继承了星主意志的人……”
“来……激活我……让此界……重获新生……”
陆尘与剑无尘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向那悬浮於半空的、沉睡了万年的不灭星骸。
而在他们身后,青铜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迴响。
陵寢之外,嘆息迴廊的入口处,幽蚀拖著残躯,盘坐於一道隱蔽的空间裂隙旁。他闭著眼,周身紫火微弱,气息萎靡,仿佛隨时都会熄灭。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诡异的笑容。
“去吧……去激活星骸吧……”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同夜风中的呜咽,“等你们激活的那一刻……便是本座……收穫的时候……”
他的掌心,一枚漆黑的血色符籙正在缓缓成形。符籙上,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在挣扎哀嚎,散发著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那是幽冥殿的禁忌秘术——元婴血祭。
他要用自己残存的元婴本源,换取最后一击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