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话里有话
作品:《重生知青:北大荒开始的激情岁月》 许一鸣跳得一头汗,坐在墙角拿过背包,检查一下步枪和子弹,戴上棉帽子。
他和冯大志两个步枪手每天都要在仓库顶上警戒。
“水壶!”
李娟把一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掛在他身上。
嗔怪地斥道:“顾头不顾腚的!”
许一鸣对李娟的嘮叨已经免疫,嘿嘿一笑走出房间。
仓库里没点灯。
门缝挤进来一道细长的雪光,冷白冷白的,落在地上像根冰溜子。
许一鸣蹲在架子前头,把今天新熏好的冻鱼码好。
鱼冻得硬邦邦,碰在一起叮噹直响,带著点霜腥气。
身后有脚步声踩著冻实的泥地,嘎吱嘎吱,他没回头,也听得出来是谁。
“支队长。”
“嗯。”
安亚楠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空麻袋,像是取什么东西,却没往里头走。
许一鸣继续码冻鱼。
她不说话,他也不问。
安亚楠开口,“今天那锅鱼,做得挺好。李娟那嘴你也堵住了,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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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鸣咧嘴轻笑,“她从小就好挑我毛病。”
安亚楠顿了一下,“你们俩家离得很近?”
“一个院儿。她家东厢我家西厢。”
安亚楠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又是半晌没声儿。
宿舍那边有人开门出来倒炉灰,门嘎吱响一声,很快又没了。
“一鸣,你今年十九了吧。”
“过了年二十虚岁。”
“二十,不小了。”
她把碎发往耳后掖了掖,“总部今年有几个党员积极分子名额。咱们组虽然偏,但团里没忘。
来时大队长打过招呼,进荒原之后表现优异的优先。
你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许一鸣码冻鱼的手停了一下,又接著码。
“推荐表我见过。”
安亚楠说,“要填社会关係。直系的,旁系的,填好几栏。”
许一鸣隱隱猜出了她的意思,没接茬。
安亚楠见他不说话,声音放得更平。
“你最近跟林玉蓉走得近?”
仓库外的寒风呜咽著撞在墙上,拍得粉碎。
许一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对了几次眼神,算什么?
“她人不错。”
安亚楠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勤快,话少,干活不躲不藏。组里没人说她不好。”
她垂下眼睛,看著脚边那只空麻袋。
“但她那个出身,你也清楚。资本家。她父亲在哪儿、什么情况,档案上有没有別的东西,咱们一概不知道。这样的社会关係……
不是我个人怎么想。是上边审材料的时候,会怎么想。”
许一鸣把手里那条冻鱼放下,转过身,背靠著木架。
“支队长,你今天来,是组织谈话?”
安亚楠没立刻答。
宿舍那边又传来一阵笑闹,隔了几层雪墙,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祖刚好像在喊谁,陈卫东嚷嚷著什么。
安亚楠没回答许一鸣的问题,“去年,总部有个文书,跟你差不多大。
干活利索,笔头也好。领导要提他当干事。
后来查出来,他未婚妻的舅舅,解放前在旧警察局待过两年。
不是本人,是舅舅。
事情也讲清楚了,没用。提拔压下来了。
年底他自己打报告,调去更偏的点儿了。”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別的意思。”
她把碎发又掖了一下,这回动作快了些,“你自己的前途,你自己要想清楚。”
她弯腰把麻袋拎起来,走到角落装了点干蘑菇。
“她是个好姑娘。”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但好姑娘……不一定是能跟你走到一条路上的人。”
麻袋系好了。
她拎起来,走到门口。
雪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细细的银边。她站住了,没回头。
“你上回落河那事儿,我后来想了很久。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说,憋在心里容易走岔道。”
门帘落下,冷风钻进来一缕,很快散了。
许一鸣还站在架子边上。
身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冻鱼,墙上掛著红辣椒,空气里有各种食材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他从窗缝往外看了一眼。
林玉蓉正从女知青那屋出来,端著个盆,大概是去铲雪化水。
她走得很慢,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门帘落下,冷风被挡在外面。
许一鸣还那么靠著木架思索著安亚楠的话。
是好意提醒?
远处木屋里的笑闹声隔了几层墙,闷闷的,祖刚不知在喊谁耍赖,陈卫东嗓门大,盖过去了。
那些声音像隔著一层厚玻璃,听得见,够不著。
他想起安亚楠说的那句话。
“你上回落水那事儿,我后来想了很久。”
他其实也在想。来了这儿之后常想,干活的时候想,睡不著的时候想,蹲在冰窟窿边上等鱼的时候也想。
前任“许一鸣”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翻过前任的记忆,一个闷葫芦,话都烂在肚子里,烂成酸汤子。
喜欢一个人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就默默跟在安亚楠身后,不计较任何后果的指哪打哪!
他替那个人不值。
不是不值那条命,是不值他那些媚眼都拋给了瞎子。
他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如今。
此许一鸣不是彼许一鸣,那个人掉进河里,没上来。
上岸的是另一个人,带著他的嘴、他的手脚、他那份不会说出口的惦记。
这份惦记往后往哪儿搁,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才不在乎什么身份呢,喜欢就是喜欢,管那么多干嘛?
鱼还得晾,冰窟窿明天还得去,林玉蓉明晚大概还会坐在炉子边,捧著碗慢慢喝汤。
这就够了。
先过完这个冬天再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缝外头。
雪地上那串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浅浅一层,快看不清了。
第二天,大家都兴致很高,早早起来扛上傢伙什去河边刨冰。
可收穫还是那样,忙乎一天打上来五六条大鱼,若干小鱼。
忙乎几天,许一鸣蹲在冰窟窿边,看著那黑黢黢的流水,脑子里忽然转了个弯。
“这么零敲碎打不成,”
他用木棍搅著水,“鱼在底下游,咱们守著一个死窟窿,跟守株待兔差不多。得让它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