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和解

作品:《重生知青:北大荒开始的激情岁月

    他探出头仔细看,真是头熊。
    皮毛乱糟糟打著綹,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它扒著门板,呼哧呼哧喘气,嘴边的涎水冻成了冰溜子。
    许一鸣把枪架稳,对著那团黑影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著熊的肩膀飞过去,崩飞一团雪花。
    黑熊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吼,转身就躥,四只大掌扑起满天雪雾,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许一鸣靠在窗框上,心口砰砰直跳。熊这东西皮糙肉厚,性情凶猛,万一常来营地觅食,十分危险。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熊瞎子逃走的方向,雪坡顶上,蹲著那只赤色的火狐。
    月光把它的皮毛照得像团燃烧的火堆,那条蓬鬆的大尾巴安安静静围在爪边。
    它蹲在那,望著这边。
    不叫,不跑,就那么看著。
    许一鸣跟它隔著几十米的雪地,隔著刚刚散去的硝烟味,隔著那头还在林子里嚎叫狂奔的熊,四目相对。
    他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巧合,不是意外。
    一定是这傢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一头本该睡死在地洞里的熊瞎子搅和醒,一路引到营地门口来。
    “打不著,抓不住,赶不走。
    它不跟你拼命。它就是——缠著你。”
    老猎户苍老的声音又在脑海里泛起,那时的他很不以为然,不过是一只狐狸,还能躲过枪?
    现实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敢找上门的,都他妈不是善茬。
    营地亮起了灯,冯大志端著枪出来,“鸣子,什么动静?”
    许一鸣高喊:“大家注意,这附近有头熊,所有人不要离开房间附近,明天的工作全都取消!”
    知青们一听,都鬱闷了!
    野狼刚走,这只跟他们槓上了的火狐还没解决,又来了只熊,还让不让人活?
    “它在那!”
    林玉蓉看见了坐在那里的火狐。
    乔振义震惊地说:“它在向我们叫板?”
    “它不是叫板,它是告诉你,你能拿它怎么著?”
    许一鸣的怒气在一次次的较量中被磨平、耗光。
    没人觉得他说得不对。
    “我们这么多人,拿它没办法?”安亚楠感觉不可思议。
    “人多又能怎样?”
    许一鸣无奈的说:“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
    “那怎么办?”安亚楠也听说过很多传说,但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看看再说吧!”许一鸣脑子也很乱。
    连著三天,营地里没人睡过一个囫圇觉。
    火狐不再只是夜里来,白天也在远处蹲著。
    有时它走,有时它留下几根啃过的骨头,有时什么也不干,就是看著。
    安亚楠的眼圈熬青了。李娟两天没怎么说话。
    刘圆圆把那只手绢缝成了一个小口袋,掛在腰间,谁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许一鸣这几天一直想著老猎人的话。
    盖满草原上的野物,都是有灵性的。尤其是火狐。
    你伤它,它记你一辈子。打死它也没用,它的魂儿缠著你,让你打不著猎,找不到路,走不出这片荒原。
    要想和解,只能在月圆那天,摆上它爱吃的东西,倒一碗酒,跟它说话。说你错了,说你不再犯,想和它成为朋友。
    它听见了,东西吃了,酒喝了,就代表它原谅了你。
    当时这话许一鸣没当真。现在他思来想去,跟一只动物服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扫眼窗外,月亮缺了一道边,离圆还有两天。
    他想试试。
    安亚楠听他说完,半天没说话。
    “你信这个?”她问。
    “我不知道。”许一鸣说,“但我没別的法子了。”
    许一鸣明白她的意思:“支队长,咱们这些人大半个月没睡过整觉了。刘圆圆整天神神叨叨。
    刚子、大志他们这几天脾气躁成什么样你也看见了。
    就算是我犯傻,让我犯一回。
    一切事都是我做的,你压根不知道。”
    安亚楠沉默……
    月圆那晚,没有风。
    月亮又大又白,照得雪地亮堂堂的,像铺了一层银箔。
    营地中间的空地上,许一鸣摆了一只熏鸡,旁边一碗白酒。
    他自己一个人蹲在那儿,把熏鸡摆正,把酒碗搁稳。
    他没拜过什么,不知道供品该怎么摆,祷告该怎么念。
    他就那么蹲著,半仰著脸,像跟人嘮嗑似的自言自语。
    “那两个小的,我们没想害它们,树砍了后才发现窝。圆圆把它们带回来,是怕它们冻死,是好心。
    餵了一宿,没养活。
    不是她不上心,是太小了,太弱了,搁哪儿都活不成。
    “这事跟旁人没关係,砍树的主意是我出的,有什么怨气你冲我来。或者有什么要求你跟我……
    跟我……沟通。
    柴火是大家的,没柴烧,二十个人都得死。
    你恨我,冲我来。
    別折腾他们了。”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鸡你拿走。酒你也尝尝,好不好喝也就这些了,没地买啊。
    如果以后没吃的,你可以来营地找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许一鸣还蹲在那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嘟囔了多久,腿蹲麻了,嘴也冻瓢了,还在那说。
    “……那两个小的,真不是成心的。圆圆哭了好几宿,你要能看见就知道。柴火那事儿是我让守的,你要恨就恨我……”
    说著说著,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是雪被轻轻压下去的那种窸窣,很慢,一下,停一下,又一下。
    他没回头,但后背僵了。
    那声音停在他身后两三米的地方,不走了。
    许一鸣慢慢转过头。
    月光底下,一只赤褐色的火狐蹲在雪地上。尾巴围住前爪,两只耳朵竖著,绿眼睛直直地看他。
    他的心忽悠一下,差点往后仰过去。
    头一回离这么近。
    能看清它鼻尖上掛著的霜,浑身上下像团熊熊燃烧的火。
    想到这傢伙绕开夹子、躲开子弹、引来熊瞎子的那些事。
    他头皮发麻。
    可蹲了半宿,腿早就木了,跑也跑不动。他索性就没动。
    爱咋咋地吧。
    他就那么蹲著,跟火狐面对面。鸡在中间,酒在鸡旁边。
    火狐也蹲著。
    月光亮得跟水似的,把俩人的影子印在雪地上,一道长一道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