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不听她解释。
    他很清楚香织当初完全不认为自己会喜欢她,甚至两人确定关系后也一直很疑惑,直到最后也只认为他贪图财色,追逐权力,在她身上看到了更大的利益,追求她仅仅是因为家族需要,时机恰好,这些又全都能在她身上得到满足而已。
    开什么玩笑。女人和钱他什么时候缺过,身为御三家嫡子,权力自然也唾手可得。
    哪怕自己真的为她脱离家族,她也从来没真正相信过他。
    答应他也不过是一时失言和对夏油杰失望,而她本身对这方面并不在意。
    所谓失言更是建立在确信他绝不可能为她抛下嫡子身份融入普通人社会基础上。
    那么他当初怎么得到她,其它人自然也同样可以做到。
    她能不信他会喜欢她,自然也可以不信其它人会喜欢她!
    “小香织,记住了,你是我的女人。”男人目光阴冷,捏住女孩在失神中潮红的脸转向自己,幽绿的狐狸眼在阴影中迸发出几近癫狂的杀意,“敢和我抢你的我会全部杀掉。”
    第79章
    香织迷蒙的金眸落到他脸上, 阴柔俊美的惨白面容死一般瘆人,眼神阴狠, 动作粗暴,幽冷的绿眸像被追逐致死的猎物涣散瞳孔中倒映出的某种野生动物,下一秒就要用利齿将血肉撕咬开,却让此刻的她怦然心动。
    不是[死亡]被谁亲近后倏然萌生的眷恋。
    而是独属于她本人的,至少在此刻全不作伪的感情。
    “早就是了。”她声音很轻,“哪怕死也……”
    诅咒堵住了她的声音。
    冰冷的血泪滴落在她脸上, 和香织眼中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在白丨皙面庞上渗下血色泪痕, 沾湿了凌乱的黑发。
    生与死的温度逐渐分开。
    诅咒舔去嘴角猩红的血色,低头看女孩笑中带泪的脸。
    即便被如此肮脏的咒力残秽玷污,她依旧光彩夺目。
    “直哉,让我说完。”香织伸手擦拭沾染诅咒俊秀面庞的血泪,“哪怕……”
    “你一定要激怒我是吗, 小香织。”
    男人声音骤然变得可怕,金发飘起,脖子变长, 绿眸显现出即将异变的征兆,鼻子顶在香织脸上,在即将彻底失去人形前被香织眼中倒映出的丑陋怪物震得僵住,转过脸去平复片刻, 面容重新恢复往日俊秀。
    “女人还是要在该闭嘴的时候学会闭嘴。”他语气冷硬。
    香织摩挲男人冰冷的侧脸,捏了一下发现手感也和常人无异, 甚至能摸到人类骨骼的精巧构造, 想起昨天这人一鼻子撞烂镜子的目眦欲裂,心里又酸涩又好笑, 抬手刮了他鼻子一下。
    “那我要是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你也要我闭嘴吗?”
    她含泪对他笑,“现在这样也很好。至少我不用因为你最终一定会离开我难过了。”
    男人的脸瞬间扭曲,回过头来眼神怨恨瞪着她:“你这人没有心吗!直到现在还觉得我一定会——”
    香织捏住他脸晃晃:“你自己说的,我十年前和十年后一样,你觉得这正常吗。”
    禅院直哉愣住。
    他猛地抓住香织温暖而干燥的手,柔嫩的肌肤和有力脉搏一起传达至冰冷的指腹,和记忆中十年后的她一模一样。
    变化的从来都只有衣着和妆容,只是他和她在一起太久了,从来不认为这份异常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他的女人就该如此。
    “小香织,你……”
    “具体不能告诉你,但我大概率会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是有苦恼过等你变成老头子了我要怎么解释。现在好了,反正你也看到了,还没被我这个怪物吓跑。”
    香织含泪的眼里满是笑意:“好啦,先来想想我怎么出门吧。你把我衣服全撕坏了,我在你这边又没放换洗衣物。”
    男人捕捉到关键信息:“我们没有住在这里吗?”
    香织:“没啊,之前一直住我家,后来就跟你回禅院了。”
    男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绿眸流转,浓丽眼线如剧毒的磷粉,恨意在其中一闪而过。
    想起香织身体的反应明显早已被十年前的自己玩透,甚至愿意为那个一无所知的小畜生改姓嫁入禅院,他恨得现在就想扼住她的咽喉把她掐死。
    “和我在一起幸福吗?”
    捏住她肩膀的力道骤然加大,软糯的京都腔宛如鬼魅,在香织耳畔怨恨不已地萦绕。
    “我那些没用的哥哥们,他们是怎么看你的,家里的族老,也有在催你生孩子吧?不是吧小香织,你到底在做什么,该不会是,该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我好受打击,我可是早就已经接受了,你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香织:“……”
    眼里泪意消失得一干二净。有点好笑,又很无奈,很想给他几耳光让他冷静冷静,但这对咒灵好像没什么用。
    “你正常点。”她拍拍男人阴森惨白的古典美人脸,决定速战速决了事,坏心眼地故意刺激他,“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要逼我拿咒具抽你。实在接受不了你选吧,要么就当我真心错付瞎了眼,现在祓除——”
    香织被猩红的丝状触丨手堵住了嘴,双手也被捆了起来没法去够随身携带的储物咒灵。
    她眨眨眼,干脆就这样回到床边坐下,好笑地看到化作异形的男人背对着她翻找出一件崭新的男式高领衬衣,又把她幸存的裙子扯过来,一样一样全都丢到她身边。
    男人做完这一切又重新回到她面前,低下头捧住她的脸,看到她依旧对自己毫不设防,哪怕用力扼住她的喉咙也丝毫不惧,甚至顺从地闭上眼,无法抑制的怨恨和痛苦反复撕扯早已不复存在的心脏。
    她爱他。甚至愿意为他去死。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让她愿意牺牲到这个程度的那些过往,他连一分一毫都记不得!
    “我恨你。”男人悲哀地松开手,原本阴柔俊美的惨白面容瞬间膨胀扭曲成狰狞可怖的虫脸,“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
    香织见这家伙情绪又上头了,踢他一脚,唔唔两声用被捆起来的手碰碰他,示意他现在立刻马上松开。
    结果这混账不但不放,还把许多咒力灌注到她腹部,甚至又吐出洁白的丝絮把她困在卧室里。
    “直哉!把手机给我,或者你自己和悟说,今天也去不了咒术高专。我说你就不能等先把宿傩和羂索解决掉之后再玩这个吗,你昨晚动静闹得那么大,他们要是突然来捣乱——”
    “那就把他们全部杀掉。小香织,是你自己不祓除掉我的,变成现在这样你也有责任。搞什么,浑身上下都是破绽,这不是随便哪个男人来都能拿下你吗。那就由我来堵上好了,免得哪个不长眼的看不出你有男人。怎么不挣扎了,你挣扎啊,好歹像个贞洁烈女那样,别随随便便就对男人张丨开腿……”
    香织实在受不了这人这股胡搅蛮缠的癫狂劲儿,给他一耳光拨通五条悟号码让他自己说,总算暂缓了那个疯得不成样子的劲头,恭敬地说回了人话,甚至还挺有礼貌的,约好了下午在咒术高专会面,看得香织很好笑:
    “现在满意了?你看你把我弄成这样,走出去都要以为我是孕妇。”
    “那不是更好。”冰冷的触感将香织整个人淹没,鬼魅般在她耳畔蛊惑,“就这样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让他们知道你有男人。”
    香织爽快应好。
    之后的事就变得简单起来。先和他一起出去重新给公寓添置日用品,让所有人看到她身体的变化,再一起去咒术高专登记他的信息,顺便向大家介绍新同伴——
    “噫——香织,你们玩得好花!我的眼睛瞎了,杰,快,快把禅院收了,我昨天帮忙可没想今天还得看这个,下次再也不干这种瞎眼的活了!”
    白发少年发出惨叫,皱起脸惨不忍睹地大声嚷嚷,对被叫到名字大跨步赶来的黑发少年抱怨,“我靠,你们谈恋爱的人真的太可怕了,只要喜欢什么鬼都能亲得下去,竟然还能和咒灵玩这个。不对啊香织,咒灵不是没有性别的吗,禅院他竟然还能行?”
    禅院直哉的脸阴了下来。
    夏油杰又想笑又觉得也很受不了,俊挺眉目千变万化,忍笑忍得快要崩溃:“悟,别这么说,禅院他也不想的。”
    禅院直哉皮笑肉不笑,阴冷的狐狸眼傲慢扫过两人:“悟君没见识过能使时间倒流的特级变成诅咒是什么样尚且能够谅解,倒是你,夏油杰君,咒灵操使也如此无知吗。也罢,香织确实不喜欢你这样的。”
    香织靠在他肩膀上笑出了声。
    五条悟&夏油杰:“……”靠,这人好贱,香织竟然还笑!
    五条悟委屈:“香织,你还笑,我工伤诶,五百年出现一次的六眼,就这么脏了,想重金求一双没有看过的眼睛,都没得替换的。”
    夏油杰表情也很微妙:“咒灵对咒灵操使说这话……香织,禅院以前好像没有这么……”他指着太阳穴转了转,意为脑子不太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