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品:《大姐自重,我是你弟妹》 林月禾抬起头,努力压下鼻尖的酸意,点了点头:“你……一路小心,早些回来。”
秦雪笑着应下,最后用力抱了林月禾一下,然后利落地转身,挥了挥手。
那抹绯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洒脱得仿佛只是出门逛个街。
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拂茉莉叶片的细微声响。
林月禾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手中彩绳的纹路硌着掌心,心底那份空落感,沉甸甸的,难以驱散。
宋清霜走到她身边,只是静静陪她站着。
过了许久,她才伸出手,轻轻覆上林月禾握着彩绳的手,指尖温暖。
“她会平安的。”宋清霜低声道。
秦雪离去后的几日,宋府似乎安静了许多。
宋清霜并未因那潜在的“威胁”消失而急切,反而愈发沉得住气。
这夜,月华如水,宋清霜以商议药圃后续事宜为由,将林月禾引至府中最为僻静的一处荷塘水榭。
水榭四周悬着轻纱,晚风拂过,纱幔摇曳,带来满池初绽荷花的清雅香气。
石桌上并未放置账册公文,只摆着几碟时令鲜果,一壶清酒,两只玉杯,还有一架古琴静置一旁。
林月禾踏入水榭,便被这精心布置的景象怔住。
月色、荷香、琴音,一切都透着不言而喻的旖旎。
她脚步微顿,心下已明了宋清霜的意图,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
宋清霜站在水榭中央,穿着一身月白云纹的广袖长裙,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在月华下清丽得不似凡人。
她见林月禾进来,唇角漾开一抹清浅而真切的笑意,向她伸出手。
“来。”声音比晚风更柔和。
林月禾迟疑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宋清霜的手温暖干燥,稳稳地握住她,引她至栏杆旁,并肩而立。
池中荷叶田田,偶有蛙声点缀,更显夜色静谧。
“喜欢这里么?”宋清霜侧首看她,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林月禾望着眼前美景,轻轻点头:“很美。”
她心跳有些快,预感到了什么。
宋清霜凝视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和那双映着水光星辉的眸子,心中情意翻涌,再也按捺不住。
她转过身,正对着林月禾,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月禾。”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些时日,我的心意,想必你已明了。”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
“这世间流言,礼仪教条,我曾视若圭臬。
可遇见你之后,方知那些桎梏,在真实心意面前,何等苍白无力。
我心悦你,只想与你朝朝暮暮,看四季轮回,护你一世安稳喜乐。
你……可愿给我这个机会?”
这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林月禾望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盼,只觉得胸口被巨大的暖流冲击着,几乎要点头应下。
这精心准备的场景,这直击心灵的告白,让她筑起的心防摇摇欲坠。
可就在那声“好”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猛地将她淹没。
那些盘旋在脑海深处的担忧、恐惧,如同鬼魅般浮现。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挣脱了宋清霜的手,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不……不行。”
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宋清霜,你清醒一点,你不怕这世间流言了吗?那礼仪教条呢?
我是你弟弟名义上的妻子,若你我之事传扬出去,宋家颜面何存,你……你又将置于何地?
这些,不都是曾经的你在意的事情吗?”
她抬起眼,眼中已盈满水光,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语气带着痛楚的质问:
“你当真能背负这悖逆人伦的罪名,能无视那些指摘与唾弃?”
水榭内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精心营造的浪漫氛围,在这一刻,被现实冰冷的利刃切割得支离破碎。
宋清霜看着她,心脏传来阵阵钝痛。
她上前一步,想要再次靠近,林月禾却受惊般又后退了一步。
“月禾……”宋清霜的声音带着沙哑,“那些……我都不在乎。”
林月禾几乎是喊了出来,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你怎么可能不在乎呢,若是不在乎,当年又何必如此。
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难道你就能将浸泡了二十多年的想法推翻?”
她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泪,转身便要逃离这令人心碎的场景:“今夜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罢!”
她踉跄着跑出水榭,将那片月色荷香,连同那个站在光影交织处的女子,一同抛在了身后。
宋清霜独自立在原地,望着林月禾仓皇逃离的背影,许久,许久。
月光将她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缓缓抬起手,接住从檐角滴落的一滴夜露,冰凉刺骨。
第99章 柳暗花明
自那夜水榭不欢而散,林月禾便似鸵鸟般将自己埋首于农事庶务之中,刻意避开与宋清霜的独处。
她心乱如麻,既贪恋那份深情,又恐惧于随之而来的惊涛骇浪。
这日,府中设小宴,款待几位与宋家有旧的地方官员及其家眷。
宴设花厅,男女分席,仅以一道镂空雕花的屏风略作隔断。
林月禾作为少奶奶,自然需出席女眷这边的筵席。
她坐在末位,低眉顺目,只盼宴席早些结束。
席间,几位夫人闲聊,话题不知怎的便转到了近日城中热议的一桩风流轶事上。
听说,某位世家公子痴恋一名身份低微的歌女,不惜与家族反目。
一位身着绛紫锦袍的夫人摇着团扇,语气带着明显的鄙夷:
“要我说,这等不顾门第、罔顾人伦的痴念,实属荒唐。
那等出身,便是抬进府里做个婢女都嫌不够格,遑论其他?
世家体统,岂容如此玷污。”
另一位夫人附和道:“正是此理。礼法纲常,乃是立身之本。若人人都随心所欲,这世间岂不乱了套?”
她们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清晰地传到屏风另一侧,也落在林月禾耳中,字字如针,扎在她本就敏感脆弱的心上。
她只觉得那些话语,抽打着她与宋清霜之间那不容于世的牵绊。
她下意识地抬眼,想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向对面,却又迅速垂下,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平稳的声音自屏风另一侧响起,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女眷席间的窃窃私语。
“李夫人,王夫人。”是宋清霜。
她并未抬高声调,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让花厅内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屏风另一侧的男宾,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声音来源。
宋清霜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两位出声的夫人,最后扫过屏风缝隙后那道低垂的身影。
“晚辈以为,”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足以让两席皆闻,“人之贵贱,不在门第出身,而在品性德行。情之所钟,发乎本心,若能秉持真心,克己守正,纵与世俗之见有所出入,亦不失为一段佳话。”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语气依旧淡然:
“至于礼法体统,本是为人而立,旨在约束恶行,彰明善道。
若只因畏惧人言,便扼杀真心,屈从流俗,这体统,不成其为准绳,反成了枷锁。
我宋家立世,首重诚信仁义,内省不疚,何恤人言?”
这一番话,炸响在寂静的花厅。
女眷席上诸位夫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位李夫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驳。
屏风另一侧的男宾席也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低语。
林月禾猛地抬起头,隔着那镂空的屏风,她能看到宋清霜沉静的侧影。
她就那样端坐着,在一片惊诧与沉默中,坦然地说出了这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离经叛道”的言论。
这与她之前所信奉的理念,简直南辕北辙。
她……她竟然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如此明确地表达了对世俗礼法的蔑视,对她那份不容于世感情的维护……
林月禾的心跳骤然失序,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看着宋清霜,那个总是将规矩体统挂在嘴边、曾经以此为由推开她的人,此刻却为了她,亲手打破了那层最坚硬的壳。
宋清霜说完,并未再看任何人,只端起酒杯,向主位的父母微微示意,然后从容饮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