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这样的口头白话,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均会置之不理。
韩荣只嗤了一声,扶刀往陆承序方向转了转,看似是不买朱修奕的账。
然谁也没料到的是,就在这瞬息之际,那韩荣袖下突然滑出一柄银白刀刃,直冲陆承序腰腹扎去,李潭正立在韩荣对面,将他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下意识往后退开,拔刀防备,
“陆大人小心!”
韩荣早被朱修奕收买,又或者说本就是朱修奕的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颗埋藏在虎贲卫中最深的棋子便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启用,朱修奕之所以敢豢养私兵,行造反之举,也是因有韩荣这颗妙棋。
韩荣自陆承序出现,便预谋对他动手,瞄准最佳角度,用最快速度插进去,便可一刀叫陆承序毙命,但让他意外的事发生了。
原先凝立一动不动的男人,好似多长了一只眼,早防备他出手,身形矫健地往墙垛处一闪,避开他尖锐的刀锋,与此同时左手探出,使出一招擒拿手,扼住他手腕,借力往上一刺,那柄利刃就这么直喇喇插进他喉管,血水如注喷出,陆承序再提脚一抡,韩荣整个身躯自墙垛处往下翻去,砰的一声砸在朱修奕跟前。
朱修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暗棋,被陆承序一击毙命,愣在当场。
他先是惊讶于陆承序防备心之重,仿佛早知韩荣是自己人一般,继而又震惊于陆承序的身手。他一直以为陆承序不过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且听闻他数次被云翳打伤,便认定他没几分真功夫,以为韩荣拿下他应是十拿九稳,不料事实却让他大跌下巴。
原先热气腾腾的一颗心,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城楼上的陆承序轻轻拍了拍手掌的灰,气定神闲往城楼下传话,
“捉住朱修奕者,赏百金!”
他当然不是神仙,也没有料敌于先的本事,玄武门校尉乃朱修奕心腹,还是身为东厂提督的大舅子给他提供的情报,有了这道密报,他才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朱修奕。
韩荣一死,朱修奕这边军心大乱,陆承序拿出皇帝金令,适时游说李潭,里外夹击,没多久拿住朱修奕将人押送慈宁宫。
陆承序离开这阵功夫,两党朝臣吵个面红耳赤,虽有朝臣拥护太后上位,然这个提议却被过继英韶世子的呼声给盖过,热火朝天中,陆承序将朱修奕带到,与此同时,一侍卫也自人群中绕进,朝皇帝禀道,
“陛下,都察院首座齐光熙大人与刑部尚书谢雪松大人有事求见。”
太后这边却发话,“哀家召群臣议事,他二人何以姗姗来迟。”
侍卫答道,“说是正寻到了洛崖州一案的关键证人,耽搁了时辰,眼下案情真相已明,特来禀报。”
太后不恁道,“哀家与陛下正在商议社稷大事,一介小小状元之死,不必拿到这等场合说事。”
皇帝正愁无人转移视线,没听太后之言,反是开口,“母后,洛崖州身死十六载,悬案至今不解,齐、谢两位爱卿向来稳重,此时求见,未必不是要事,还是宣来见见再说。”
旋即不等太后俯准,皇帝抬袖示意侍卫去传人。
侍卫很快将人带到。只见齐光熙与谢雪松领着蒯信和华春,自人群中绕进,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齐光熙!”
“臣刑部尚书谢雪松!”
“已查明洛崖州身死一案真相,还请陛下与太后还死者一个公道,还天底下千千万万为民请命的士子一个公道!”
二人说完,俱是含泪点地,泣不成声。
已过子时,日子来到三月初十,苍穹深不见底。
花香依然四溢,风渐渐地凉了。
这一日恰恰是华春的生辰,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让她在生辰这一日终于弄明白父亲身死之谜,华春视线扫过乌压压的人群,与陆承序相接,最后在其鼓励的目光下,捧着锦盒目色凌凌来到人前,
“陛下,太后,臣妇乃洛崖州之女洛华春,吾父身死之真相…在此!”
第85章
一桩血案沉寂十六年之久, 到今时今日方得真相,令人唏嘘不已。
皇帝心头沉重,“请陆夫人道来。”
华春先将锦盒搁在地面, 旋即打开盒盖, 取出第一份证据, “禀陛下,禀太后娘娘,十六年前,嘉平五年三月, 我父亲洛崖州奔赴淮南巡盐,得了两份证据。”
“这第一份证据…是襄王指使蒋科与季卫贩卖私盐之罪证,此信封里有我父亲审明的四份供词,证实蒋科与季卫二人利用淮南首富瞿天启, 通过伪造盐引, 预提盐引等多重手段, 窃取国利,这里甚至有襄王亲笔印信, 证据确凿, 无可抵赖。”
襄王贩卖私盐并非新鲜事, 朝臣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襄王竟早在十六年前便操弄贩卖私盐的勾当,实在令人发指。
其中一臣子痛指襄王,“所以,洛崖州便是襄王你所杀了?”
襄王被人当众揭露罪行,面上自然有几分难堪,摇头道,“洛崖州着实查到我在泰州的罪证, 但人却并非我所杀。”
“嘉平五年,天灾频仍,边境战事不断,原先开中之法渐渐废弛,私盐横行,我曾奉先帝旨意前往淮南整顿盐场,因此结识了蒋科,后见蒋科识趣,办事灵活,收于麾下,我起先是见不得许孝廷把持朝政,有意利用盐运司与他打擂台。”
“恰在这一年,国库空虚,又闻盐政败坏,身为状元的洛崖州义愤填膺,主动请缨南下巡盐,我唯恐他查到我的罪证,趁他南下便打着与他结亲的主意,意在让我儿子修奕娶其女华春为妻,然信中却遭洛崖州拒绝,我见他铁了心要查盐税,暗中授意蒋科与瞿天启盯着他,蒋科在驿站给洛崖州行超规格接待,洛崖州事先闻讯刻意绕道,杀去泰州私访,最终在三个月内查到不少实证,我等均忌惮不已。”
“季卫和蒋科数度暗算洛崖州不成,后洛崖州返京之际,意图半路截杀他,一毁证据,二则灭口,怎奈洛崖州实在聪明,先将证据交给其贴身侍卫并长随荀康,将之秘密带回京城,自己则走官道引开追兵,巢真半路追上他,不曾在他身上找到证据,不敢轻易杀他,只能放他离开,后季卫再度逼巢真回京追索证据,然待巢真赶到,洛崖州已死。”
华春闻言站起身来,怒斥于他,“所以你当时没能拿到证据,以为爹爹将证据交给我与哥哥,你便沿途派人追杀我们兄妹,最后害得我兄妹在扬州一带失散,哥哥独自引开追兵,而我则与姨娘奔往金陵,过渡之时为李相陵所救,害我至亲离散十六载,朱昆,你罪大恶极,死罪难赎。”
襄王抬眸注视华春,解释道,“可我没杀他,我的人追他至运河口子,便追丢了。”
这时陆承序接过话问道,“你既早知我岳父在查你,他抵京之际,发生了何事,以至于他不敢露面,不敢报官。”
襄王被问得面露惭愧,“没错,季卫半路不曾截到证据,我便知出事了,岂敢放洛崖州安然入京,为此我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华春逼问。
襄王不敢正眼看华春,揉了揉鼻棱,“我见结亲不成,便使出第二招,趁你父亲不在京,将你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兄长,引诱去赌坊,营造他欠下巨额赌债的假象,将人扣在手里,逼你爹爹用证据来换你哥哥性命。”
“无耻!”华春忍无可忍,上前一巴掌狠狠抽在他面颊,“我哥哥全是被你所害!”
襄王被她抽得恼羞不堪,生生偏过头去,接着道,
“你爹爹凭记忆伪造一份证据,又使了些手段,自我密卫手中换取了洛惟熙,可很快我发现证据是假,再度遣人追来洛府,可这时大雨瓢泼,夜深人寂,你们兄妹已被他送走,而他本人业已丧生,我惊慌之下,一面派人去追捕你们兄妹,一面遣人捉拿荀伯,不过奇怪的是,有人先我一步,将荀伯掳走。”
皇帝问,“这个荀伯是何人?”
华春回过眸来,面颊早被泪水浸湿,“回陛下,他是我洛府的管家,父亲死时,唯有他在身旁,大抵朱昆这个恶贼以为荀伯拿走了证据,便有意捕杀他。”
“那这个荀伯被何人掳走?”皇帝蹙眉问道。
华春对上皇帝动怒的神色,心情颇有几分五味杂陈,目带轻蔑地默了默,忽的抬手指向在场一人,“这就得问他了!”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脸色无不大变,一个个的骇得跳起来。
“洛姑娘,你没弄错吧?”
“陆夫人,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这是塌天的大事。
慈宁门前近乎沸腾。
华春极为嘲讽地笑了笑,语气甚至称得上柔和,目光定住那人,“雍王殿下,您说呢?”
皇帝目光一寸一寸挪过去,触及那张最熟悉的面孔,刹那间,一股腥甜自喉咙深处窜上来,眼底的不可置信几乎要碎裂开来,他捂住胸口,硬生生将那一口血腥咽下去,一字一顿,颤抖着问,“怎么是你?怎么可以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