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海皇星遇
作品:《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镜夜雪庐。
翠竹覆雪,疏影横斜。
那一竿竿青碧被冬意浸透,竹叶上积著薄薄的霜白,风过时簌簌轻响,落下几缕碎琼。
墙角数枝红梅悄然绽放,胭脂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素白的世界里点染出惊心动魄的艷。
幽香沁入清冽的空气里,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像是一场朦朧旧梦,忽然被风吹到眼前。
“殿下,您回来了!”
梨霜的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雀跃,立刻迎上前来。
她穿著鹅黄色长裙,伸手替棠溪雪解下肩头的斗篷,那斗篷上还沾著些许未化的雪沫,在室內暖意中渐渐消融。
“祭天大典可还顺利?”
“天朗气清,风烟俱净,只是湖风微凉,偶有寒鸦惊枝。”
棠溪雪轻描淡写地说道。
“殿下今晨起得早,连早膳都不曾用,奴婢给您煮了梨汤,您快尝尝。”
梨霜引著她往庭中走去。
庭中木桌之上,置一浅棕色陶土炭炉,炉火温吞,不疾不徐地舔舐著炉腹。
那火焰是橙红色的,跳动著,摇曳著,將冬日的寒意一点一点驱散。
棠溪雪在竹椅上坐下,那椅上早已细心地铺了软垫,坐下去时整个人都陷进一片柔软里。
炉上米白色陶瓷煮茶壶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水汽氤氳如薄雾笼纱,裊裊地升腾,与庭中清冷的雾气交织在一起。
“看起来很不错呢。”
棠溪雪微微倾身,望向那壶中。
雪梨切块如玉,莹白剔透,在沸水里轻轻翻滚;桂圆晶莹,琥珀色的果肉时沉时浮;枸杞鲜红如玛瑙,一粒一粒,像是散落在汤中的红宝石。
它们交融在一起,將各自的清甜与温润都煮进这一壶茶汤里。
梨霜已经將瓷杯斟上半盏,双手捧到她面前。
那汤色澄明,是浅浅的琥珀色,透著光能看见杯底细密的纹路。
几粒干桂花飘在盏面,金黄的,小小的,浮动著若有若无的清甜。
那香气极轻,极淡,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殿下,尝尝这些栗子,还有刚烤好的年糕,特別香软。”
梨霜在一旁细心地伺候著。
炉旁粗陶盘中,板栗堆叠成小山,壳口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栗肉。
那栗肉饱满,好似藏著暖阳。年糕切作小方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
烤至两面微焦,表皮酥脆,內里软糯,泛著诱人的油光。
青黛端来了温水,让棠溪雪洗手。
棠溪雪擦乾手之后,拿起筷子开始品尝。
“殿下,晏军师来了。”
微雨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庭中短暂的静謐。
“请他入內吧。”
棠溪雪捧著茶盏,抬眸望向院门方向。
晏辞一袭墨纹白袍,踏雪而来。
那白袍素净,只在衣襟与袖口处绣著墨色的流云纹,不张扬,却透著几分清贵。
他走得从容,脊背挺直,像是冬日里一株不肯折腰的竹。
“阿策,坐吧。皇兄不在这儿,你大可隨意些。”
棠溪雪微笑著说道。
“谢小殿下。”
晏辞在竹椅上落座,修长的手指將一份详细的情报递了过来,那动作不疾不徐。
“小殿下,这是关於织月海国的情报。”
“有劳阿策了。”
棠溪雪接过,垂眸翻阅。
茶盏的热气裊裊升起,在她脸侧氤氳成一层薄薄的雾。
“星遇,年二十七,织月海国现任海皇。”
晏辞开口介绍,声音清润如泉,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七岁登基,在位二十年。”
棠溪雪眉梢微挑,目光从情报上抬起。
“哦?”
“七岁登基,倒是耐人寻味。”
她捧起茶盏递给晏辞。
那动作极自然,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將冬日的一点暖意渡给他。
“据说是二十年前织月海国一场宫变。”
晏辞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一直暖到心里。
他垂眸望著盏中澄明的茶汤,语声不疾不徐。
“唯一的月族嫡系公主消失无踪,老海皇退位,月氏嫡脉一夜之间尽数不见。乱局之中,星遇被推上皇座,一坐便是二十年。”
“那他在海国岂不是只手遮天?”
棠溪雪啜了口茶,眸光落在炉中跳动的火焰上。
炭火温吞,茶香裊裊。
蒸汽腾腾而上,与庭中薄雾交织,氤氳成一幅朦朧的画。
“海国势力二分:天星闕掌生杀大权,宗澜台持监察之柄。七位长老踞深海,以匡扶月氏正统为名,明暗制衡。”
晏辞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著盏沿。
“两相对峙二十年,相安无事,亦相看两厌。关於那位嫡系公主的信息,实在查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
“但信物无疑就是沧雪之心。”
“小殿下的身份,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位月族嫡公主。”
棠溪雪眸中漾起从容的笑意。
“查不到线索,就让线索自己浮现。”
她放下茶盏,望向远处若隱若现的云端。
“此次织月海国定然注意到了沧雪之心。我已打草惊蛇,他们必定有所动作。”
“嗯。殿下聪慧,臣已经派人盯著了。”
晏辞唇角微扬,那笑意里带著几分欣赏。
“等他们自投罗网,到时候直接从他们口中探寻答案。”
他与她年少相识,她看似隨性,实则心思玲瓏,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他有厌蠢症,只喜欢聪明人。
“不过我们查到了那位海皇些许信息。”
他继续道,语声里带著几分审度的意味。
“他极少露面。凡现世,必以冰蓝纱幔遮身、银流苏珠帘覆面,无人得窥真容。唯见他周身清辉笼罩,如月落人间,如海凝成冰。”
“传言其容绝世,然见过者寥寥,无从佐证。”
织月海国远在镜水灵洲海域,不在大陆。
纵是动用了天机阁,能查到的也止於此。
“九极会盟,帝王齐聚。”
“迟早会见面的。”
棠溪雪平静从容,仿佛说的不过是一场寻常相遇。
“殿下,山河闕那边送来了些瓜果点心。”
青黛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庭中短暂的静謐。
她將椭圆竹编果篮轻轻放上桌,那篮子是竹篾编成的,纹理细密,透著几分拙朴的雅致。
篮中各色鲜果堆叠成趣——红的草莓娇艷欲滴,金的枇杷圆润饱满,青的葡萄晶莹剔透。
那九宫格的硕大托盘最是惹眼。
一格一格,分门別类,错落有致。
杏仁酥是金黄的,桂花糕是乳白的,绿豆糕是浅碧的,核桃仁是褐色的,松子是淡黄的,榛子是深棕的……
每一格是一种顏色,每一格是一种香气。
那香气交织在一起,甜丝丝的,暖融融的,让人闻了便觉得心里软了几分。
“对了,这几道甜点都是您师尊亲手做的。”
青黛想起了方才送东西过来的温颂,他特地为自家君上邀功。
“师尊做的……”
棠溪雪眸光微亮。
那光芒来得突然,像是暗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
方才还从容淡定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惊喜与期待。
描金白瓷小碟里盛著精致的甜品。
紫色的琉璃莲花水晶冻,晶莹剔透。
她拈起一块,轻轻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原本就灵动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春风拂过。
“很好吃。”
她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谢烬莲说过,他的厨艺比弟弟更好。
他没有夸大其词。
师尊成功俘获了她的胃。
“小殿下,似乎很喜欢您的师尊?”
晏辞问得隨意。
两人年少相识,关係並不疏远。
“怎么?阿策是自己想知道,还是替我皇兄问的?”
棠溪雪一手托腮,灵动的水眸望向他。
“臣,只是——关心小殿下。”
晏辞神色端然,一本正经。
“担心您被外面那些浮花浪客哄骗了。”
“那阿策倒是多虑了。”
棠溪雪捧著谢烬莲做的点心。
“他呀……”
她顿了顿,眉眼弯弯。
“天下第一好……”
晏辞微微挑眉。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著那茶汤的温热,將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去。
看来他家陛下,完败!
有人捷足先登,还殷勤又温柔。
他家陛下还在那边哥哥妹妹呢。
旁人,都已经是织织心中的天下第一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