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黑心小汤圆

作品:《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阿鳞,麻烦你招呼一下客人。”
    棠溪雪侧首,朝不远处那道月白身影招了招手。
    那动作隨意得很,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一身书卷气的少年裴砚川立刻走上前来。
    他今夜穿了一袭月白长袍,发间簪著一支素银簪,整个人温润如玉,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他朝空桑羽微微頷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羽皇子,灵公主,请吧。”
    那嗓音清朗,不卑不亢,却自有一股主人家的从容。
    裴砚川望著空桑羽,还记得这位皇子,在祭天大典之后,为他家殿下献礼的画面。
    “那就有劳裴公子了。”
    空桑羽望著他,望著他站在棠溪雪身侧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记得。
    记得从前在麟台的时候,那些传闻都说裴砚川是镜公主的裙下臣。
    那时候他还当笑话听,觉得那个从前名声狼藉的公主,也就只能配配这种落魄书生。
    可此刻,看著裴砚川站在这里,住在这座宅子里,被她那样自然地唤著“阿鳞”。
    他只觉得酸得冒泡。
    酸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烫。
    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织姐姐啊。
    他居然没认出来。
    空桑羽垂下眼帘,將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死死压住。
    他记得第一次来麟台的时候。
    初见棠溪雪的那一刻,他满心欢喜。
    那身影像极了他的织姐姐。
    他忐忑而欢喜。
    他毫无防备地靠近她,想要確认那是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道身影。
    她靠近他的时候,他是知道的。
    还以为是什么惊喜。
    他假装没注意到,任由她靠近。
    结果,那个少女从背后將他推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因为年少时的经歷,对水有著极大的恐惧。
    那一刻,他浑身僵硬,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无力地往湖底沉去。
    他满心的欢喜,在那冰冷的湖水里,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他告诉自己,这个恶毒的女人,不可能是他的织姐姐。
    织姐姐那么温柔,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
    对於几乎害他溺死在湖中,又假装救他博好感的镜公主,他一直都是厌恶至极。
    可如今……
    居然得知,她——真的是他的织姐姐。
    他心中乱极了。
    会不会当时是別人推的他?
    他是不是误会织姐姐了?
    织姐姐那么好的人,一定是真心救他的。
    就像此刻站在灯火里,温柔地收留他那些小可怜们的她,是他记忆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的样子。
    空桑羽抬眸,望向那道雪白的身影。
    她正提著一盏灯,朝门外走去。
    那背影清绝,在夜色里像是隨时要化开的一缕月光。
    她似乎——很不喜欢他。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瞬间,空桑羽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被他的神明厌弃了。
    他低下头,望著脚边那群正欢快地蹭著门槛的小猫咪们,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还好。
    还好它们被收留了。
    它们被神明庇护了。
    “两位这边走。”
    裴砚川的声音將他从恍惚中拉回。
    他抬眸,见裴砚川已经走到了前头,正抬手示意他们跟上。
    “镜夜雪庐的前庭与后院是分开的。两位平日若是来照顾这些狸奴,可以从庭院那边进来,就不会打扰到殿下。”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落在空桑羽耳里,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会打扰。
    他是客人。
    是外人。
    是需要不打扰的人。
    “嗯,好的。我们知道了,多谢裴公子提醒。”
    空桑羽默默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后院。
    “我们到了。”
    裴砚川开口说道,伸手朝著前方指去。
    “你们可以將这些狸奴安顿在此。”
    那一排屋舍静静佇立在夜色里。
    屋舍修缮得很好,墙麵粉刷一新,门窗也换了新的。
    只是屋內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只有光禿禿的地面和墙壁。
    住人是寒磣了些。
    可养小动物,却是极合適的。
    足够宽敞,足够温暖,足够让它们平安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夜。
    “哇,哥!”
    空桑灵惊喜地叫出声来,那双水灵灵的杏眼瞪得圆圆的:
    “这里比之前那小院温暖宽敞多了!”
    她跑进屋里,东摸摸西看看,兴奋得像只小鸟。
    “啊啊啊!镜公主殿下真好啊!”
    她转过头,望著空桑羽,那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光:
    “不愧是天医大人!她可真是太温柔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捂住了心口:
    “哥,你从前居然无情拒绝了天医大人耶……”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痛心疾首:
    “她差一点点,就是我嫂嫂了。”
    那“嫂嫂”两个字,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空桑羽的心口。
    他站在门口,月光从身后照进来,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双漂亮如蓝宝石的眸子,瞬间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望著屋內那群正欢快地跑来跑去的小猫咪们,望著它们终於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的家。
    他想。
    她不喜欢他,也是应该的。
    毕竟,他从前虽然一口一个雪姐姐,却从不曾真心待她。
    她发现了他的虚情假意,所以才对他那般冷漠吧。
    “偏我来时不逢春,回首东风已误身。”
    月光静静地落下来。
    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羽上。
    他垂下眼帘。
    將那一点水光,悄悄藏进了夜色里。
    “我这颗心,最想给的人,已经不想要了。”
    夜色沉沉,马车轆轆驶出白玉京。
    车轮碾过覆雪的官道,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城门的灯火渐行渐远,最终化作身后一点微弱的光,被夜色吞没。
    棠溪雪靠在车壁上,怀中抱著那只懒懒的小白猫。
    银空蜷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嚕声,小小的身子隨著马车轻轻晃动。
    拂衣坐在她身侧,静默如一道影子。
    暮凉在外驾车,玄衣融入夜色。
    她回来之后,一直在忙忙碌碌。
    还不曾去织月庭看过。
    织月庭建在城外,远离那些繁华的城池,像是一盏暗夜里的孤灯,静静照著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九大洲幅员辽阔,无数国家城池星罗棋布,可总有一些角落,是被光遗忘的。
    那些孤儿,便是在那样的角落里,等著一盏灯。
    还有一些寡居的妇人,品行良善的,会被聘入织月庭,照顾那些孩子。
    棠溪雪已经看过织月庭的帐目了。
    这些年最大的入帐,竟然都是山海。
    “说起来……”
    暮凉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著几分斟酌:
    “山海虽然是暗界三大势力之一,御兽听风,以卖情报为主。”
    “属下从隱龙司调了一份山海的卷宗。”
    “山海的成员,许多都是战后退役的老兵。有些在战爭中受了伤,再也无法留在军中,也无法养活自己……”
    棠溪雪闻言,也有些意外。诸国之间的战爭,最可怜的就是百姓和士兵了。
    “山海之主做的买卖,不算光明。但所行之事,倒是颇有仁心。”
    “那颗黑心小汤圆——”
    “似白非白,似黑非黑。”
    “说不清是墨中藏玉,还是玉里生瑕。”
    人心如月,有圆有缺;善恶如水,可清可浊。
    世人常言善恶,可知善恶同源?
    一念向光,便是慈悲;一念向暗,便是深渊。
    可谁又能说,那深渊底下,没有藏著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