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他们的偏见
作品:《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月光漫漫,马车徐行。
玉铃在风中叮咚作响,如碎玉敲冰,清越而寂寥。
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叩著门扉,又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棠溪雪漫不经心地看向车窗之外,夜风吹拂著帘幔。
银空蜷成一团,皮毛柔软如云,在暗夜里泛著幽幽的冷光。
它发出满足的“咕嚕”声,小脑袋蹭著她的手心,尾巴轻轻甩动。
她一手轻轻抚著它的绒毛,目光落在车窗外流泻而入的月光里。
那月光清寒。
像是谁遗落在人间的一段素练,铺陈在她的膝上,也铺陈在她的眉间。
浸透了她半边侧脸,勾勒出一道清绝而温柔的轮廓。
她想起空桑羽。
那个少年啊……
初见时,他在白雪之中,半身明媚,半身晦暗。
银蓝色的长髮如泉水倾泻,眉眼精致如画中人。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是盛著一汪春水,温润得让人想靠近。
可那春水之下,又藏著深不见底的暗流,让人看不透、猜不透。
他有温柔,那是能將寒冰捂化的温柔。
也有算计,那是连风都察觉不到的算计。
有良善,那是会在无人处悄悄拾起一片落叶、放生一只困蝶的良善。
也有狠辣,那是能在谈笑间定人生死的狠辣。
她见过他许多面,每一面都像是稜镜折射出的光,斑斕而难以捉摸。
可每一次更靠近他一些,她总会发现新的惊喜。
就像在沙滩上走著走著,忽然拾起一枚贝壳,隨手打开,里头竟藏著一颗小小的、莹润的珍珠。
空桑羽因为穿越女的恶行,对她有著刻板印象,觉得她极其恶毒,对她排斥至极。
而她又何尝不是一开始,就断定了他是个一肚子坏水的黑心汤圆?
总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在算计她。
如今想来,倒是各有各的偏见,各有各的执拗。
她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极淡,淡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落英。
“殿下,陛下那边托人传了话。说是御花园里那株天霜兰开了,清姿绝尘,与殿下极配。想问问殿下明日得不得空,若是得空,便去御花园一道用晚膳,赏赏花,说说话。”
车外传来暮凉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唤回。
“嗯。我知道了。”
棠溪雪敛了敛眸光。
“花开得正好,是该去看看的。”
她的声线如冰糖沁雪,清清泠泠的,在夜风中飘散。
“沈烟那里,皇兄是怎么处理的?”
“陛下只是给了个公主身份,其余皆是按皇族礼制来的。”
暮凉的声音隔著车帘传来,带著惯常的恭谨。
“陛下国事繁忙,无暇多顾。”
“嗯。”
棠溪雪轻轻应了一声,眸光落在自己指尖,似乎在想著什么。
片刻,她又问:
“隱龙卫撤回去了没有?”
“大部分已经撤了,只留下了几个。”
暮凉的语声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那笑意透过车帘传进来,像是月光里漾开的涟漪。
“陛下说了,那些弱的,留在殿下身边,简直是拖后腿。”
棠溪雪闻言,莞尔一笑。
剩下的隱龙卫同样不是她的对手,留在暗处是为护她,还是为盯著她?
她心知肚明。
可她偏偏爱极了皇兄这般密不透风的保护。
那让她觉得,哪怕他身在九重宫闕之中,被重重宫墙与政务淹没,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从未移开过片刻。
那五年……
那五年的黑暗,太长了。
长到她如今闭上眼,还能感受到那时的孤寂与恐惧。
长到她的皇兄如今患得患失,恨不得將她捆在身边,寸步不离。
可她又何尝不是?
她也怕独处。
怕一觉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怕暮色四合时,四下寂静无声。
怕灯火熄灭后,黑暗將她吞噬。
幸而,暮凉一直都在。
如影隨形,寸步不离。
她不安的心,因他而得到些许平復。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古道,发出细碎的声响。
月光铺陈一路,像是为归人引路。
棠溪雪已经提前命人送了御寒之物到织月庭,如今只是想去亲自看看。
看看那些她曾经捡回来的孩子们,看看他们有没有长高一些、长胖一些,看看他们长大的模样。
夜色愈发深了。
马车早已远离白玉京,行在郊野的古道上。
两旁是荒芜的田地,远处是连绵的山影,月光落在那些起伏的轮廓上,勾勒出一片苍茫而寂寥的景象。
忽然。
一声凌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寧静!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像是有人用利刃生生划开了夜幕。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震得人心头一颤。
“唰唰唰——”
紧接著,无数的箭雨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箭矢划破夜空,带著赤红的火焰尾巴,將黑夜照成了白昼。
箭矢密集如蝗,铺天盖地,每一支都带著足以洞穿铁甲的力道。
“殿下小心!”
暮凉的声音骤然紧绷,如弓弦拉到极致。
他猛地勒住韁绳,马匹受惊,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將车厢掀翻!
下一刻,暮凉与拂衣已经同时拔剑。
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將射向马车的箭雨纷纷击落。
“叮叮——”
剑光与箭矢相撞,发出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在夜色中绽放出一朵朵细碎的花。
然而那箭雨太多了。
多得像是一场倾盆而下的大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击落一批,又有更多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隱藏在暗处的隱龙卫也齐齐出手了。
“唰唰——”
一道道身影从黑暗中掠出,剑光如虹,將箭雨拦截在半空。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可那箭雨更快、更密、更狠。
与此同时,一道信號弹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
那是最紧急的求援信號,焰火璀璨,却带著刺目的血色。
血色光芒映红了半边天。
“这是衝著我来的。”
棠溪雪抱著银空从马车中走出。
她抬眸看了一眼这漫天的箭雨,眸光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惊惧。
“喵呜——”
怀中银空已然炸毛。
小小的身躯绷得紧紧的,周身流转著银白色的光晕,发出低低的哈气声。
那是灵兽护主的本能,也是危险的预警。
她一手按著银空,一手执起雪魄扇。
扇面一展,一道寒芒斩出,直接將马车固定马匹的绳索斩断。
那受惊的马儿得了自由,嘶鸣著狂奔而去,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时,棠溪雪忽然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令她汗毛倒竖。
“殿下!走!”
暮凉的声音忽然变得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態。
拂衣回过头,也瞬间变了脸色。
她的声音拔高,带著惊慌,连平日的从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声音里,满是绝望。
“殿下,跑啊——!”
棠溪雪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她的上空,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杀阵。
那杀阵太庞大、太繁复,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穹。
阵纹流转著赤金色的光芒,每一条纹路都透著毁灭的气息。
方才那些箭雨,不过是为了掩藏这个天火杀阵的存在。
而现在——真正的杀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