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处。
    一片开阔地。
    四周插满血色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空地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石椅。
    石椅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看不出年纪。
    说他年轻，那双眼睛里却透著无尽的沧桑。
    说他老迈，那张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
    他穿著血红的长袍，袍子上绣著无数骷髏图案。那些骷髏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光，仿佛隨时会活过来。
    他闭著眼。
    周围站著几十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气息深沉。
    最差的，也是宗师。
    苏瑶停下脚步。
    身后那些人，也跟著停下。
    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攥紧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有人腿肚子发抖，但咬牙站著。
    没有人说话。
    石椅上那人，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血红。
    像两团凝固的血。
    他看向苏瑶。
    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然后，移到她身后那些人身上。
    扫了一圈。
    最后，回到苏瑶脸上。
    “就这些？”
    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从地底传来。
    闷闷的，沉沉的，压在每个人心上。
    苏瑶身后，有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旁边的人扶住他。
    那人咬著牙，站直了。
    石椅上那人看著这一幕，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他抬了抬手。
    周围那些宗师，散开。
    围成一圈。
    把苏瑶那些人围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旗幡猎猎作响。
    石椅上那人看著苏瑶。
    “小丫头，你杀了司徒空？”
    苏瑶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
    “是。”
    那人挑了挑眉。
    “你知道司徒空是什么人吗？”
    苏瑶没有说话。
    那人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是我的狗。”
    “一条狗，被人杀了，我这个做主人的，总得过问过问。”
    他顿了顿，看著苏瑶。
    “你杀他，用了多少招？”
    苏瑶看著他。
    “一招。”
    那人眼睛眯了眯。
    身后那些宗师，有人嗤笑出声。
    “一招？”
    “小丫头，你吹牛也不打草稿。”
    “司徒空是宗师，你一招杀宗师？”
    “你当我们是傻子？”
    苏瑶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石椅上那人。
    那人抬手，制止了身后的议论。
    他看著苏瑶，血红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光，是好奇。
    是玩味。
    也是……轻视。
    “小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瑶没有说话。
    那人指了指自己。
    “我是血煞门主。”
    “九州唯二的陆地神仙。”
    他顿了顿，笑著看向苏瑶。
    “你知道陆地神仙，是什么境界吗？”
    苏瑶依旧没有说话。
    那人也不恼。
    他靠在石椅上，慢悠悠地说。
    “宗师之上，是陆地神仙。”
    “宗师可开碑裂石，陆地神仙可引动天地之力。”
    “我杀宗师，也是一招。”
    他看著苏瑶。
    “所以，你觉得，你杀司徒空的那一招，对我有用吗？”
    苏瑶看著他。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那人捕捉到了那丝光。
    他愣了愣。
    隨即，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大声。
    笑得很开心。
    “有意思！真有意思！”
    “小丫头，你不会觉得，你能杀我吧？”
    他指著苏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围那些宗师，也跟著笑。
    “这丫头疯了。”
    “她以为她是谁？”
    “陆地神仙？她见过吗？”
    “不知天高地厚。”
    笑声，在山谷里迴荡。
    苏瑶身后那些人，脸色发白。
    有人低声说。
    “完了……”
    “陆地神仙……我们怎么打得过……”
    “早知道就不来了……”
    那天罡派周老头，握著拐杖的手，在抖。
    他咬著牙，没说话。
    但那抖，瞒不过人。
    那青衫刀疤脸，握紧剑柄。
    他看著苏瑶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听说过陆地神仙。
    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
    今天……
    可能要死在这儿了。
    阿秀站在苏瑶身后，浑身发抖。
    但她咬著牙，没退。
    她想丈夫。
    想他被血煞门打死的那天。
    死就死吧。
    反正活著也没什么意思。
    石椅上那人笑够了。
    他坐直身子，看著苏瑶。
    “小丫头，看在你让我笑了这么久的份上。”
    “我给你个机会。”
    他指了指苏瑶身后那些人。
    “跪下，给我磕三个头。”
    “然后看著这些人，一个个死。”
    “最后，我送你上路。”
    “怎么样？”
    苏瑶看著他。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说完了？”
    那人愣了愣。
    苏瑶抬起手。
    动作很轻。
    很隨意。
    就像拂去肩头的灰尘。
    指尖，有光芒一闪。
    那光芒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那光芒出现的瞬间——
    石椅上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血红的眼睛，骤然收缩。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那光芒，已经落在他身上。
    很轻。
    很柔。
    像一缕春风。
    然后——
    “噗。”
    一声轻响。
    那人的身体，从眉心开始，裂开。
    裂成两半。
    血，喷涌而出。
    溅在石椅上。
    溅在地上。
    溅在周围那些宗师脸上。
    那些人，全都愣住了。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
    就那么僵著。
    像一尊尊石像。
    苏瑶收回手。
    看著那具裂成两半的尸体。
    “陆地神仙？”
    她轻声说。
    “就这？”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旗幡不动了。
    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
    眼睛瞪得大大的。
    嘴巴张著。
    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
    很久。
    “门……门主？”
    一个宗师开口，声音发颤。
    没有回应。
    那具尸体，裂成两半，躺在石椅上。
    血，还在流。
    顺著石椅，滴在地上。
    嗒。
    嗒。
    嗒。
    那声音，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
    “跑！！！”
    一声尖叫。
    那些宗师，转身就跑。
    跑得比什么都快。
    有人摔倒在地，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有人腿软，爬著走。
    哪里还有宗师的样子。
    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苏瑶身后那些人，也愣住了。
    他们看著那具尸体。
    看著那些狼狈逃窜的宗师。
    看著苏瑶的背影。
    眼睛瞪得大大的。
    “死……死了？”
    有人喃喃。
    “陆地神仙……就这么死了？”
    “一招？”
    没有人回答。
    因为谁也不知道答案。
    但那尸体，就躺在那里。
    血，还在流。
    阿秀最先回过神来。
    她看著那些逃窜的魔教人，眼睛红了。
    “杀！”
    她嘶吼，冲了出去。
    那青衫刀疤脸，愣了愣。
    隨即，拔剑。
    “杀！”
    他冲了出去。
    那天罡派周老头，扔掉拐杖。
    “杀！！”
    他冲了出去。
    身后，那些人，全动了。
    “杀！！！”
    喊杀声，震天。
    那些魔教人，四处逃窜。
    有人被追上，一刀砍倒。
    有人被拦住，一剑刺穿。
    有人跪地求饶，被一刀砍下脑袋。
    山谷里，乱成一团。
    血流成河。
    惨叫声，求饶声，喊杀声，混在一起。
    苏瑶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著那些逃窜的魔教人。
    看著那些报仇雪恨的人。
    看著那些倒下的尸体。
    风吹过，扬起她的髮丝。
    她回头，看向叶楠。
    叶楠站在那里，拄著木杖。
    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微微点了点头。
    苏瑶眼眶一红。
    但很快，她忍住。
    深吸一口气。
    转身。
    继续向前走。
    向山谷更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更多的魔教人。
    那里，还有她要杀的人。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