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
    喊杀声渐渐稀疏。
    那些魔教的人四散奔逃，有的冲向谷口，有的往山里钻，有的跪地求饶。
    苏瑶走在前面。
    脚步不快。
    但每一步落下，就有一个逃跑的人倒下。
    她抬手。
    一指。
    一个宗师捂著胸口倒下，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死的。
    她再抬手。
    一拂。
    三个黑衣人飞出去，撞在山石上，脑浆迸裂。
    她又抬手。
    一点。
    五个逃跑的人齐齐僵住，然后软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那些还在逃的人，回头看到这一幕，嚇得腿都软了。
    有人跪下来，磕头如捣蒜。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我只是个跑腿的！没杀过人！”
    苏瑶从他身边走过。
    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人愣愣地跪著，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然后，一道光芒落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著胸口那个血洞。
    “你……”
    话没说完，倒了下去。
    苏瑶继续走。
    身后，那些跟著来的人，看著她出手。
    看著那些魔教的人，一个个倒下。
    有人瞪大了眼。
    有人张大了嘴。
    有人浑身发抖。
    “这还是人吗……”
    一个年轻人喃喃。
    旁边那年长的剑客，咽了口唾沫。
    “別说话……跟著……”
    苏瑶走到山谷东侧。
    那里聚集著几十个魔教的人，为首的是那个独眼。
    独眼看著她走来，脸上的囂张早就没了。
    只剩恐惧。
    “你……你別过来！”
    他举著刀，手在抖。
    “我……我是宗师！宗师你知道吗！”
    苏瑶看著他。
    “知道。”
    她说。
    然后抬手。
    独眼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撞在石壁上，滑下来，再也没动。
    他身后那些人，一鬨而散。
    但跑不出三步，全部倒下。
    苏瑶收回手。
    继续向前走。
    山谷西侧。
    那精瘦老者带著一群人，往山里钻。
    他跑得最快。
    宗师巔峰的实力，在这一刻全部用上。
    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身后，惨叫声不断传来。
    每一声惨叫，都让他心里一紧。
    快了。
    快了。
    只要钻进那片林子，就有活路。
    他衝进林子。
    还没来得及高兴。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苏瑶。
    站在那里，看著他。
    精瘦老者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姑娘！姑娘饶命！”
    他磕头。
    “我……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我什么都愿意！”
    苏瑶低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和求生的渴望。
    “你杀过多少人？”
    她问。
    精瘦老者一愣。
    “我……我……”
    苏瑶看著他。
    “天剑阁灭门那天，你在场？”
    精瘦老者浑身一抖。
    “我……我只是听命行事……”
    苏瑶没有再问。
    抬手。
    精瘦老者瞪大眼，身体僵住。
    然后，缓缓倒下。
    苏瑶转身，走出林子。
    ……
    山谷中央。
    那中年文士——少门主，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
    脸上一片惨白。
    他看著那些逃跑的人一个个倒下。
    看著那些宗师像蚂蚁一样被碾死。
    看著那个小姑娘，一步步向他走来。
    恐惧，像一只手，攥紧他的心臟。
    他想跑。
    但腿不听使唤。
    他想求饶。
    但嘴张不开。
    只能跪著，等著。
    苏瑶走到他面前。
    停下。
    低头，看著他。
    中年文士抬头。
    那张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
    “別……別杀我……”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我……我什么都给你……”
    “钱！秘籍！女人！”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求你別杀我……”
    苏瑶看著他。
    看著这张几天前还在山门口囂张的脸。
    看著这个自称少门主，把她们当丧家犬的人。
    “你杀过多少人？”
    她问。
    中年文士愣了愣。
    “我……我……”
    他说不出来。
    苏瑶等了一会儿。
    见他不说话，便不再等。
    抬手。
    “不——！！！”
    中年文士尖叫。
    那声音尖厉，刺耳。
    在峡谷里迴荡。
    然后，戛然而止。
    他倒下去。
    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著恐惧。
    苏瑶收回手。
    看著那具尸体。
    心里，有什么东西，鬆了。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
    看向四周。
    山谷里，已经安静下来。
    那些魔教的人，逃的逃，死的死。
    剩下几个，被那些人围著，瑟瑟发抖。
    阿秀走过来。
    她浑身是血，但眼睛里，有光。
    “姑娘。”
    她开口，声音发颤。
    “我……我杀了好几个。”
    “我给我男人报仇了。”
    苏瑶看著她。
    看著她脸上的泪痕。
    点头。
    “好。”
    阿秀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但很真。
    青衫刀疤脸走过来。
    他收了剑，看著苏瑶。
    抱拳。
    “姑娘大恩，没齿难忘。”
    苏瑶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回头，看向那道佝僂的身影。
    叶楠依旧站在那里，拄著木杖。
    浑浊的目光，望著远处。
    没有看这边。
    青衫刀疤脸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没问。
    只是又抱了抱拳。
    转身，走了。
    ……
    消息，像长了翅膀。
    飞向九州各地。
    “血煞谷没了！”
    “魔教覆灭了！”
    “那个小姑娘，一个人杀的！”
    茶摊里，说书先生拍著惊堂木，唾沫横飞。
    “你们知道那小姑娘怎么杀的门主吗？”
    “抬手！”
    “就那么一抬手！”
    “什么陆地神仙，什么天下无敌，当场裂成两半！”
    茶客们听得目瞪口呆。
    “真的假的？”
    “陆地神仙啊，就这么死了？”
    “那小姑娘是什么境界？”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没有人见过那样的境界。
    那些之前说“去送死”的人，此刻坐在角落里，低著头。
    有人小声说。
    “我……我当时就是隨口一说……”
    旁边的人瞥了他一眼。
    “隨口一说？你不是说那老头肯定死在山里吗？”
    那人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
    云阳城。
    茶摊里，那几个曾经冷嘲热讽的人，喝著茶，一言不发。
    说书先生看著他们，笑了笑。
    没说话。
    但那笑，比说话还难受。
    有人放下茶钱，灰溜溜走了。
    ……
    山野间。
    苏瑶走在前面。
    叶楠跟在后头。
    身后，已经没有人跟著了。
    那些报仇的人，报了仇，各自散了。
    只有他们俩。
    一老一少。
    一前一后。
    苏瑶忽然停下。
    回头，看向叶楠。
    “老人家。”
    叶楠看著她。
    苏瑶咬了咬唇。
    “谢谢您。”
    她说。
    声音很轻。
    但很认真。
    叶楠看著她。
    看著那张年轻的脸上，眼泪流下来。
    没有说话。
    只是拄著木杖，继续向前走。
    苏瑶愣了愣。
    然后，笑了。
    擦乾眼泪，跟了上去。
    风吹过。
    扬起她的髮丝。
    远处，太阳渐渐西沉。
    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