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四刚打发走乔欣，到了办公室刚坐下。向华强水还没给倒上呢。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姜老四接起电话，是市局刘主任的声音，带著点笑意：“小姜啊，乔欣去报导了吗？另外给你们分局送了六个临时工，人已经到你们门口了，你安排安排。”
    姜老四心里咯噔一下，皱了皱眉。他原本以为就两三个，没想到刘主任直接说“六个”。掛了电话，他走到窗口往下看，果然看见楼下站著六个年轻人，穿著各异，有的穿著工装，有的穿著便服，眼神里带著点茫然。
    他挨个看了看，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看著倒是老实，就是没什么工作经验。没办法，人都送来了，总不能赶回去。他喊来向华强，指著几个人：“后勤科安排一个，负责打扫办公楼、整理仓库。通信科安排一个，跟著老员工学接线、发文件。剩下四个，你先把他们带到门卫室，等一会。”
    向华强应了一声，带著几个人去安排。姜老四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有点无奈。这刘主任，真是对著他这个分局一个羊薅羊毛，可也没办法，市局的面子，得给。
    他又跑了趟人事科，让他们想办法把这四个临时工分配到下属的邮电所去了学习。
    等一切安排妥当，姜老四才回到办公室，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刚喝了两口，看了看表，得，又得给后勤那帮人开会去了。拿起水杯就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后勤科的所有人都来了。三十多个员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透著股散漫。几个老员工更是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搪瓷缸，嘴里聊著家常，完全没把开会当回事。
    姜老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抬腿往里走，嘴里还轻咳了一声。
    往常，只要领导咳嗽一声，会议室里的人都会立刻安静下来，等著领导讲话。可今天，后勤这帮人显然是放鬆惯了，根本没把他这个新主任放在眼里。几个坐在角落的老员工，还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气氛。
    姜老四没说话，只是缓步走到会议室主位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声音不大，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些，可还是有几个人没听见，依旧在小声说话。
    姜老四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猛地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沉闷的响声在会议室里炸开，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主位的姜老四。
    那几个窃窃私语的老员工，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訕訕地闭上嘴，眼神里带著点不满，却不敢吭声。
    姜老四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声音冷得像冰：“觉得你们比我说的好？那你们上来说，我听听你们有什么高见。”
    他的话直接又不客气，一点面子都没留。那几个老员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手指不安地抠著桌沿，浑身不自在。
    姜老四没再看他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厉，字字鏗鏘：“局里对你们后勤部门的评价，你们心里都清楚吧？”
    “工作懒散，拈轻怕重。领导交代的活儿，推三阻四，能不干就不干。我就想问问，是谁给你们的底气？是你们背后的靠山？还是觉得自己岁数大了为局里立下了滔天大功，就能为所欲为？”
    台下的眾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低低的，不敢说话。空气里瀰漫著紧张的气息，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几个老傢伙倒是不服气，撇撇嘴，眼神里带著点不屑，却也不敢出声。
    姜老四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沉：“有些老同志，觉得自己年龄大了，在这儿混吃等死就行。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咱们局不养閒人。”
    “你要是想混日子，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是不是觉得我没能力开除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確实没能力直接开除你们。但我可以让你们回家待著，只给发最低的生活补助。你们可以去市局告我，看看市局会不会管。你们这么大岁数了，真要我把你们的脸扒下来，让你们在整个京城都出名？”
    这话一出，台下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尤其是那几个老傢伙，原本的不屑瞬间变成了恐慌。要是真被撵回家，只拿最低补助，那还不如开除呢。他们在后勤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轻鬆的日子，哪里受得了这个。而且被全京城的人知道，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一个个都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散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紧张和不安。
    姜老四看著他们的反应，心里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也不瞒你们，昨天我去市局，已经把拨款要下来了。接下来，咱们分局的各项福利都会提高。你们要是还像以前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各项福利、奖金，想都別想。”
    “我姜老四说话算话。你们可以找你们的关係来跟我说，我倒要看看，谁那么没皮没脸，敢跑到我面前来。”
    台下的眾人，心里都打起了算盘。后勤这帮人，就算有关係，也硬不到哪儿去。真正关係硬的，早就调到別的好部门了，谁还会待在后勤混日子。所以姜老四这话，也是说给他们听的，让他们不敢再耍花样。
    见所有人都老实了，姜老四才向旁边的老齐使了个眼色。
    老齐连忙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拿出两张纸，快步走到黑板前，用浆糊贴了上去。
    姜老四敲了敲黑板，声音沉稳：“这是你们新的职务任用名单，从明天开始执行。专人专岗，你是什么岗位，就负责什么事儿，別的不用管。只要把你该负责的活儿干好就行。”
    “还有，”他加重了语气，“要是你负责的工作出了问题，別想像以前那样甩锅、浑水摸鱼。行不通了。谁的责任，就找谁算帐。”
    说完，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摆了摆手：“好了，都上去看看吧。对安排有意见的，现在提出来。没意见的，就下去准备。”
    眾人一听，瞬间围了上去。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变得哄哄嚷嚷，大家挤在黑板前，凑在一起看
    姜老四就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看著这帮人挤在黑板前吵吵嚷嚷。
    人头攒动，你推我搡，有人踮著脚伸著脖子找自己的名字，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抱怨，还有人皱著眉扒著黑板边缘，生怕看漏了一个字。整个会议室闹哄哄的，像集市一样，可姜老四始终没出声，就那么冷眼看著，眼神平静，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
    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一个个都找到了自己的新岗位，脸色各异。
    姜老四这才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都看清楚了？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
    眾人纷纷点头，没人敢搭腔。
    “我再重复一遍。”姜老四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谁要是觉得自己干不了手里的活，趁早说。我立马换人。”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咱们国家別的不敢说，就是不缺想干活的人。外面排著队找工作的人多了去了，符合条件的一抓一大把，不差你们任何一个。”
    人群里有那么两三个，被分到了脏活累活，心里本就憋著一股怨气，嘴角都撇了下来，刚想张嘴嘟囔几句，一听见姜老四这话，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訕訕地低下头，再也不敢有半点不满。
    谁都心里有数。
    这会儿外头的就业形势有多难，大家都看在眼里。多少下乡知青哭著喊著返城，回来之后却没工作，只能在家啃老，被爹妈数落。別说他们这些人里，还有初中小学文化的，就是高中毕业的照样得往乡下走，想找个铁饭碗的工作，比登天还难。他们能守著分局这份安稳活儿，已经是烧高香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姜老四见没人再敢吱声，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点了点头：“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按分工，好好干。谁认真，谁偷懒，局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等我真要处罚谁的时候，谁也別喊冤，別叫屈。”
    他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回去准备吧。”
    眾人如蒙大赦，一个个低著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再也没了刚才的散漫劲儿。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姜老四和老齐两个人。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主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