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势不两立

作品:《满门忠烈:从灵堂纳妾开始无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正堂外的院子里,月光如水,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掌。
    “皇帝要的是一条见人就咬、没有任何底线、彻底孤立无援的疯狗。”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縹緲。
    “如果我畏首畏尾,避开权贵,只挑软柿子捏——皇帝就会怀疑我有所图谋。”
    他转过身,烛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阴影中。
    “只有把全天下的权贵都咬一遍,把所有退路都斩断,皇帝才会觉得我是一条好狗,才会——”
    他顿了顿:“保我。”
    沈芷柔沉默了。
    她坐在那里,手指不再拨弄茶盖。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她眼底深处那一抹复杂的光芒。
    良久,她轻轻嘆了口气:“你这孩子……”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明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他將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嫂放心。”
    “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正乐於见到这一幕。”
    窗外,夜风拂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嘆息。
    皇宫,御书房。
    龙涎香在紫铜炉里缓缓燃烧,青烟裊裊,將整间御书房熏得幽香扑鼻。炉体的铜色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光,炉盖上雕著五爪蟠龙,龙口微张,青烟从龙嘴里吐出,像是一条条游动的蛇。
    赵桓批完最后一本奏摺,朱红色的笔墨在奏摺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他將硃笔掷入笔洗,“咚”的一声,朱红色的墨跡在水中晕开,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他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殿外,更鼓敲了三下。
    “陛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玉阶下传来。
    赵桓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讲。”
    锦衣卫指挥使顾长风单膝跪在玉阶下,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柄竖在地上的长枪。
    他穿著黑色的飞鱼服,没有披甲,但整个人依然透著一股凌厉的杀意。
    “今日,钦差行事官徐明奉旨查抄黄、齐二贼府邸。”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徐明当眾掌摑锦衣卫千户陆震,逼迫锦衣卫自扇耳光,並贪墨赃物一箱——”
    他又停顿了一下。
    “另,强掳齐全孙女齐明月回府。齐明月乃定国公陆衍之子陆俊的未婚妻。”
    匯报完毕。
    御书房內安静得只剩下龙涎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顾长风低著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等待雷霆之怒。
    当街殴打锦衣卫千户,公然中饱私囊,强抢勛贵未婚妻。
    桩桩件件,按律当斩。
    “呵。”
    一声轻笑打破死寂。
    顾长风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皇帝赵桓从龙椅上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著幽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某种东西,让顾长风脊背发凉。
    赵桓走到窗前,伸手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御案上的奏摺哗哗翻动。
    他负手而立,看著外面浓重的夜色。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面若隱若现。远处的宫墙在夜色中像一道黑色的剪影,宫墙外面,是万家灯火。
    “真是一条好使的恶犬。”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长风跪在玉阶下,满心震撼。
    没有怪罪?
    不仅没怪罪,甚至还带著一丝讚赏?
    他突然懂了。
    定国公府,后花园。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琴瑟和鸣,笛簫相和,一曲《春江花月夜》在夜风中飘荡。
    数十张案几排开,京中勛贵子弟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烤乳猪、清蒸鱸鱼、红烧熊掌、扒烧海参……每一道菜都是京城最好的厨子亲手烹製。
    荷花池的水面上漂浮著十几盏莲花灯,烛光在水波中摇曳,映出一池碎金。
    池中的锦鲤被灯光吸引,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坐在主位上的青年,一袭月白色的锦绣长袍,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气质出眾。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此人是定国公的儿子陆俊。
    他正端著白玉酒杯,接受旁人的敬酒。那张俊逸的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傲慢,也不显得轻浮。
    “陆公子,我敬你一杯——”
    一个穿著蓝色锦袍的青年站起身,双手举杯。
    陆俊举杯示意,微微頷首。
    正要饮下,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衝进后花园。
    他跌跌撞撞,脚步踉蹌,撞翻了两个端菜的侍女。
    盘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红烧肘子和清蒸鱸鱼洒了一地,油汤溅到了几个宾客的衣袍上。
    “公子!出……出事了!”
    管事跪在陆俊案前,浑身筛糠,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眾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管事身上。
    陆俊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玉杯的杯沿抵在他下唇上,酒液微微晃动,在烛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何事惊慌?”
    他的声音很平静。
    管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带著哭腔。
    “齐府被抄……齐小姐……齐小姐她……”
    “说。”
    一个字,像一把刀。
    “齐小姐被镇国公府那个徐明,当街扛回家去了!”
    “砰——”
    白玉酒杯在陆俊指间化为齏粉。
    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像冬天的雪。
    全场死寂。
    眾人的视线集中在陆俊身上。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夺妻之恨。
    奇耻大辱。
    陆俊慢慢站起身。
    他盯著手上的酒渍和玉屑,扯过一块白绢,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
    先是拇指,然后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每一根都擦得很仔细。
    擦完一只手,又换另一只手。
    然后,他將白绢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案几上。
    抬起头。
    “我与徐明——”
    他一字一顿。
    “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