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跳进坑洞的瞬间，脚下的沙土像活了一样往下漏，整个人失重了半秒，靴子踩上一片坚硬的岩石地面。
    头顶的洞口已经缩成拳头大的一团光，四周彻底暗下来。
    屠夫直觉在脑子里炸开。
    这东西很大。
    沈文的手按在屠刀刀柄上，没急著拔。
    坑洞底部亮起幽暗的光。
    不是火光，是某种生物体表自带的萤光，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深海。
    他终於看清了。
    一头蜥蜴。
    不是普通蜥蜴。
    这玩意儿站起来至少两米高，从鼻尖到尾尖少说有六七米长，浑身覆盖著墨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它的头是三角形的，眼眶里嵌著两颗暗黄色的竖瞳，瞳孔收成一条细线，正盯著沈文。
    黑铁级巔峰。
    沈文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和当初墮落大祭司变身前差不多，甚至更强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连变身后的墮落大祭司都比不上。
    下一刻。
    粗壮的尾巴从侧面横扫过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狂风，尾巴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沈文没躲。
    钢铁之躯带来的防御力让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尾巴抽在他腰侧，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像铁锤砸在轮胎上。
    沈文的脚步纹丝不动。
    蜥蜴的尾巴弹回去，尾尖的鳞片崩了几片，暗红色的血渗出来。
    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沈文拔刀。
    屠刀出鞘的瞬间，暗红色的刀身在幽暗的坑洞里亮起一层血光。
    屠宰场展开。
    方圆五十米內，空气突然变得黏稠，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血雾从地面蒸腾而起。
    蜥蜴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竖瞳里的凶光开始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恐惧效果生效了。
    处刑標记落在蜥蜴头顶。
    杀戮意志的精神衝击像一柄无形的铁锤，从沈文意识里砸出去，正中蜥蜴的颅顶。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竖瞳里的最后一丝神采被碾碎，只剩一片死灰。
    沈文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靴子踩在岩石上，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蜥蜴的嘴张开了，喉咙深处凝聚出一团暗绿色的光。
    它在蓄力，想喷吐某种腐蚀性的东西。
    但太慢了。
    屠宰场减防，恐惧效果压制，精神衝击眩晕。
    这一套组合下来，黑铁级巔峰的怪物跟待宰的猪没什么区別。
    沈文走到它面前，屠刀举起。
    刀光落下。
    刀刃从蜥蜴的颅顶切入，沿著脊椎一路往下，切开鳞片、肌肉、骨骼，像切开一块豆腐。
    尸体从中间被劈成两半，轰然倒塌，內臟和血液哗啦淌了一地。
    沈文收刀。
    全程不到十秒。
    抬头看头顶那团光。
    洞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打开了，灰白色的天光从上面倾泻下来。
    沈文抓住洞壁上的凸起，借力一跃，整个人像炮弹一样从坑洞里弹出来，落回角斗场中央的沙土地上。
    靴子踩进沙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看了眼时间。
    【第一轮剩余时间：09:47:00】
    十三秒。
    他吐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还亮著光的坑洞。
    有些坑洞里已经在战斗了，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怪物的嘶吼、人的怒吼，从地下传上来，混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有些坑洞安静得像坟墓。
    那些安静下来的坑洞，有一部分洞口已经重新打开了。
    里面的人已经解决了战斗，正在往外爬。
    但更多的坑洞，洞口还紧闭著。
    沈文走到场地边缘，靠在一根石柱上，双手抱胸，等著。
    脑子里在转。
    10分钟也太长了，而且都双百。
    不会有人这都对付不了吧，。
    他感觉第一场就是走个过场，而且他在疑惑，这里面应该有第二次，亦或者第三次来的吧。
    可系统都提示，失败之后，下一次难度会更高，难不成说会有什么限制？
    正琢磨著，左侧第三个坑洞里跳出来一个人。
    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银色轻甲，腰间长剑，剑鞘上的宝石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幽光。
    是之前那个看了沈文一眼的男人。
    他的衣服上沾了几道血痕，但不是他的，在银色甲片上格外显眼。
    他出来之后，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整个角斗场，然后停在了沈文身上。
    停了一秒。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走到场地另一侧，靠在一根石柱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停了一秒。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走到场地另一侧，靠在一根石柱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沈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右侧的坑洞里跳出来一个女人。
    黑色法袍，暗红色纹路，骨白色法杖，杖头的暗紫色宝石还在微微发光。
    是之前用法术扫过沈文的那个女法师。
    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法袍下摆沾了不少灰尘，但整体状態很好，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受伤的跡象。
    她出来之后，目光同样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沈文身上。
    这次她没有再用能力扫描，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走向场地另一侧。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文一眼。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转身走了。
    沈文收回目光。
    第三个出来的人，是从角斗场正中央的坑洞里跳出来的。
    不是爬，是跳。
    整个人从坑洞里弹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沙土地上，靴子陷进沙里半寸。
    是个年轻男人。
    看著二十出头，穿著一件深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精壮的身形轮廓。
    头髮是深棕色的，微卷，隨意地垂在额前。
    五官立体，眉眼间带著一股从容。
    他的腰间掛著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是之前那极光会为首的男人。
    看来就是蒋凌说的极光会的天才。
    吴冲落地之后，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整个角斗场，然后停在了沈文身上。
    不是像之前那两个人那样看一眼就移开，而是定住了。
    他看著沈文，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然后直接朝这边走过来了。
    靴子踩在沙土地上，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沈文靠在那根石柱上，手插在裤兜里，看著吴冲走过来，没动。
    吴冲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两米。
    吴衝上下打量了沈文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屠刀上停了一瞬。
    “不知朋友来自什么组织？实力居然比我们都要强。”
    沈文看著他，面无表情。
    屠夫直觉在脑子里给出了判断。
    恶意。
    沈文开口：“散人。”
    这时候，那个穿银色轻甲的男人从场地另一侧走过来了。
    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吴冲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沈文身上。
    “吴冲，看来这次第一不一定是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
    吴冲转头看他，嘴角的笑意没变：“林天动，你可別乱说。我可没说一定会第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我只是其中之一。”
    林天动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你们极光会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看著吴冲的眼睛，“你可是『蛮荒区域黑铁级別第一人』。你们会长当初都比不上你。”
    吴冲的笑容终於有了一丝变化，他看著林天动：“你可別乱说，我会长天纵奇才，我可比不了。”
    林天动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目光在吴冲和沈文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像是在比较什么。
    这时候，那个女法师也走过来了。
    她走路的姿態很优雅，法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带起一小片沙尘。
    她走到三人面前，站定。
    “虚偽。”
    这个词是对吴冲说的。
    吴冲没生气，甚至笑了一下：“霍梦娇，你还是这么直接。”
    霍梦娇没理他，目光落在沈文身上。
    “怎么称呼？”
    “沈文。”
    “有兴趣加入我们白塔吗？”霍梦娇开口道，她感觉这人肯定不简单。
    “没兴趣。”沈文摇头。
    霍梦娇点头，也没有再说了。
    而这时候角斗场里，陆陆续续有人从坑洞里出来了。
    有的浑身是血，走路一瘸一拐，但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的衣服都碎了，露出里面的內甲，喘著粗气，手还在抖。
    有的出来之后直接瘫坐在沙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喝水，脸色白得像纸。
    沈文扫了一眼出来的人数。
    不到四百。
    他皱起眉头。
    五百个人进去，不到四百出来。
    少了至少四分之一。
    第一轮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情，居然也有人失败？
    “也没那么难吧。”
    旁边的吴冲笑道：“对朋友来说当然不难。但对有些人来说，黑铁级巔峰就是一道坎。
    过了就过了，过不去就等下次。下一次机会就多了。”
    “怪不得那些老人不说。”
    沈文在心里想，“说了就等於给自己增加竞爭对手。新人越多，他们通过的概率越大。”
    空气里的火药味比第一轮开始前更浓了。
    因为第一轮淘汰了四分之一的人。
    剩下的这些人，都是真正有实力走到这一步的。
    而他们要抢的，只有二十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