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朝政革新,双相治世开新篇

作品:《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启元二年秋,太安城。
    第一片梧桐叶飘落在尚书省衙门的青石阶上时,曹长卿正站在廊下,看著满院的落叶发呆。他正式出任大凉右丞相已满一月,仍有些不习惯这北方的乾燥秋日——在郢城,此时该是桂花飘香、秋雨缠绵的季节。
    “曹相。”
    裴南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日穿的是正一品左丞相的紫色官袍,袍服经过改制,既保留了官服的庄重,又兼顾了女子的身形,袖口收窄,裙摆略短,便於行走办公。头髮用玉冠束起,不施粉黛,眉宇间是经年累月处理政务磨礪出的沉稳。
    “裴相。”曹长卿转身,微微頷首。
    两人並肩而立,望著庭院里忙碌的官吏。尚书省下设六部二十四司,如今聚集了大凉最精锐的一批官员——有徐驍从北凉带来的老班底,有离阳旧朝留下的能吏,有西楚归附后选拔的才俊,还有通过科举新晋的寒门士子。
    “都准备好了?”裴南苇问。
    “准备好了。”曹长卿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均田制试行草案》《科举改革纲要》《商税调整方案》,六部已经议了三轮,爭议处都做了標註。今日朝会,该见真章了。”
    裴南苇接过,快速翻阅。文书上密密麻麻的批註,红的、蓝的、黑的,各种字跡交织——红的来自户部,主张“缓行”;蓝的来自吏部,建议“微调”;黑的来自几位老臣,直接写著“不可”。
    “阻力不小。”她轻声道。
    “意料之中。”曹长卿神色平静,“任何新政都会触动既得利益。均田制要动豪强的地,科举改革要动世家的路,商税调整要动商贾的利...他们不急才怪。”
    裴南苇合上文书:“文王殿下怎么说?”
    “殿下只说了一句话。”曹长卿望向皇宫方向,“『天下初定,当破而后立。若因循守旧,十年后必生祸乱』。”
    “那就破。”裴南苇眼中闪过决断,“去上朝吧。”
    辰时正,太极殿。
    今日是大朝会,五品以上官员齐聚。丹陛之下,黑压压站了二百余人,鸦雀无声。自徐驍逐渐放权,徐梓安监国以来,这般肃穆的朝会已成常態——人人都知道,今日將有重大国策颁布。
    钟鼓齐鸣,徐梓安从侧殿走出。
    他今日穿的是文王服,絳纱袍,九龙纹,金冠束髮,面色红润,步伐稳健。身后跟著徐凤年——武王著麒麟纹朝服,按剑而立,目光扫过殿內群臣,带著无形的威压。
    徐梓安在御阶旁特设的座位上落座,徐凤年立於其侧。这是“双圣临朝”的雏形——徐梓安主政,徐凤年主军,兄弟二人共治天下。
    “启奏。”徐梓安声音清朗。
    裴南苇率先出列:“臣,左丞相裴南苇,有本奏。”
    她展开手中的奏章,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
    “启元元年至今,天下渐安。然臣与六部核查天下田亩、户籍、赋税,发现三大弊政,亟待革新。”
    “其一,土地兼併严重。中原十三州,三成良田集中於不足一成之家。无数自耕农沦为佃户,或流离失所。长此以往,民无恆產,则无恆心,天下根基动摇。”
    “其二,科举取士不公。各州府名额,泰半被世家大族垄断。寒门子弟纵有才学,亦难出头。朝堂之上,儘是世族子弟,不知民间疾苦。”
    “其三,商税混乱。各地税卡林立,重复徵税,商贾苦不堪言。而海外贸易、工坊製造等新业,却无明確税则,国库损失岁入何止百万。”
    每说一条,殿內便有臣子面色变幻。那些出身世家、家中田產万顷的老臣,更是额头冒汗。
    裴南苇顿了顿,继续道:“故臣与右丞相曹长卿,会同六部,擬订三策,请文王殿下、武王殿下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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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奏章呈上,內侍接过,转呈徐梓安。
    徐梓安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向曹长卿:“曹相,你来说说。”
    曹长卿出列,向徐梓安、徐凤年分別躬身,而后转向满朝文武:
    “第一策,《均田制》。”
    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核天下田亩,无论官田、民田、私田,皆登记造册。按户计口,成人每人授田五十亩,妇人三十亩,未成年者二十亩。超额之田,官府以市价赎买,分授无地、少地之民。”
    “哗——”
    殿內终於炸开了锅。
    “曹相!”一位白髮老臣颤巍巍出列,是前离阳户部尚书,如今的太常寺卿李贄,“此策...此策万万不可!田產乃民之根本,岂能强买强卖?此非与民爭利乎?”
    曹长卿平静道:“李大人,请问您家中田產几何?”
    李贄一滯,面色涨红:“这...这是老夫祖產...”
    “祖產也是產。”曹长卿打断他,“均田制並非没收,而是赎买。市价几何,朝廷出银几何,皆有明文。且——”他加重语气,“此制先从江南试行。江南总督长寧公主已上奏,愿以徐氏在江南的三万亩田庄为始,率先分田。”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静。
    徐脂虎在江南的雷霆手段,朝中无人不知。她连自己的“嫁妆田”都敢分,別人还有什么话说?
    “第二策,”曹长卿继续,不给反对者喘息之机,“科举改革。废『州府定额』,行『统一取士』。天下士子,不分籍贯,不论出身,皆可赴京应试。试卷糊名誊录,考官隨机分配。取中者,按才学授官,不再设『恩荫』、『荐举』等旁途。”
    这次站出来的是吏部侍郎崔明,清河崔氏的家主:“曹相!科举取士,歷来兼顾地域平衡。若全凭文章,则江南、中原士子將垄断朝堂,边陲寒士永无出头之日!”
    “那就给边陲加恩科。”徐梓安忽然开口,“北凉、西楚、北莽、西域,每三年增设一次『边科』,名额单列。录取者,入太学进修一年,再授官职。”
    他看向崔明:“崔侍郎是担心,世家子弟考不过寒门吧?”
    崔明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第三策,”曹长卿道,“商税改革。撤天下税卡,只留边境、漕关。行『三十税一』统一税率,无论行商坐贾,一视同仁。另设『海关司』,专司海外贸易徵税。工坊製造,按利润十税一。”
    这次站出来的是工部尚书周铁手——这位天工坊出身的实干派,反而对新政最支持:“臣附议!如今各地税卡多如牛毛,商人运一批货,利润大半交了税。若能统一税率,商路畅通,工坊必兴!”
    但户部尚书王景有顾虑:“撤税卡易,但如何保证税收不减?”
    裴南苇接过话头:“所以需设『市舶司』,在太仓、泉州、广州三处大港,专司海贸徵税。据江南总督府估算,仅海外贸易一项,岁入便可抵中原十三州商税总和。”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策,江南已试行半年。今年上半年江南商税,同比增四成。”
    数据面前,反对声弱了下去。
    徐梓安这才翻开奏章,细细看了约一盏茶时间。殿內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终於,他合上奏章,抬头:“三策皆善。”
    四字定调。
    “然,”他话锋一转,“施行需有章法。均田制,先在江南、中原十州试行,三年內推广全国。科举改革,明年春闈便按新制来。商税改革,今日起撤除所有內陆税卡,三个月內完成交接。”
    他看向徐凤年:“凤年,你看呢?”
    徐凤年朗声道:“军政方面,配合新政——各州驻军,协助丈量田亩,维持秩序。若有豪强聚眾抗法,以谋逆论处!”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將反对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退朝后,尚书省值房。
    裴南苇和曹长卿对坐处理公文。窗外秋阳正好,透过窗欞洒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
    “比预想的顺利。”裴南苇揉了揉眉心,难得露出一丝疲態。
    “是因为文王殿下態度坚决。”曹长卿將批好的公文摞到一旁,“殿下在病中那几年,看来没少思考治国之策。这三策,刀刀见血,却也是不得不为。”
    裴南苇点头:“殿下常说,天下就像一棵大树,根烂了,叶子再茂盛也没用。土地、人才、钱財,就是天下的根。”
    正说著,徐渭熊抱著一摞文书进来。
    “大姐从江南来的急报。”她將文书放在案上,“江南六州,田亩丈量已完成三成,遇到的阻力...比预想的大。”
    曹长卿展开急报,眉头渐渐皱起。
    报中说,苏州有三家豪族联合抵制丈田,煽动佃户闹事,声称“朝廷要夺民田”。常州有官员阳奉阴违,丈量时故意错漏。杭州甚至有士子联名上书,痛斥均田制是“与民爭利,违背祖制”。
    “意料之中。”裴南苇倒很平静,“江南世家盘根错节,哪有那么容易就范。”
    “要不要派兵?”曹长卿问。
    “暂时不必。”徐梓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两人连忙起身。徐梓安独自一人走进值房,手里拿著一封密信:“凤年已经调了三千精兵,陈兵江南各州边境,但不进城。这是威慑,不是镇压。”
    他坐下,將密信递给曹长卿:“看看这个。”
    曹长卿展开,是徐脂虎的亲笔信。信中说,她已將那三家闹事的豪族家主“请”到总督府,当面算了一笔帐——按市价赎买他们的超额田產,他们能得多少银两;若负隅顽抗,按律抄家,又会是什么下场。
    “其中两家服软了。”徐梓安道,“剩下一家还在硬扛,大姐已经派人去查他们的底细——这种时候还敢出头,背后定有依仗。”
    果然,三日后,江南再传急报。
    那家硬扛的豪族姓沈,祖上出过离阳的户部侍郎。徐脂虎查了三个月,查出沈家三桩大罪:一,私藏前朝官印;二,与东越海商勾结走私;三,草菅人命,有七条命案在身。
    证据確凿,徐脂虎当机立断——抄家。家主斩首,成年男丁流放北疆,女眷没入官籍,家產充公。
    消息传回太安,朝中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反对派,顿时噤若寒蝉。
    “长寧公主...好手段。”曹长卿嘆道。
    “不是手段,是律法。”徐梓安纠正,“沈家若清白,大姐动不了他们。可他们不乾净,那就怪不得谁了。”
    他看向曹长卿、裴南苇:“新政推行,必然会触动利益。有人反抗,正常;我们镇压,也正常。但记住——要以律法为刃,以事实为据。让人心服,而非口服。”
    两人郑重頷首。
    启元二年冬,新政初见成效。
    第一份捷报来自江南:均田制试行半年,三十万户无地、少地农民分得田地。当年秋粮,江南总產量增两成,赋税反而减了一成——因为农民有了自己的地,捨得下力气,收成好了,自然交得起税。
    第二份捷报来自科举:改革后的第一次秋闈,取士三百人,寒门子弟占六成。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叫陆文昭的西楚士子,家徒四壁,靠母亲织布供他读书,此次高中二甲第七名。授官那日,他跪在太极殿前,泣不成声。
    第三份捷报来自户部:撤除税卡后,商路畅通,各地市集繁荣。太仓港的海关司单月税收便达五十万两,抵得上过去一个州半年的商税。周铁手趁机奏请设立“工部製造局”,招募工匠,研製新式织机、水车、农具...
    徐驍在养心殿听著这些匯报,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徐家的天下,就该这样!”
    徐梓安却不敢鬆懈。他常对徐凤年说:“现在只是开始。均田制会不会催生新的兼併?科举会不会形成新的门阀?商税改革会不会滋生新的腐败?这些都要防。”
    於是,在裴南苇、曹长卿推行新政的同时,徐渭熊的天听司也在全力运转——监察官员,暗访民情,收集舆情。一旦发现苗头,立即处置。
    而徐凤年则开始整军。
    大凉一统后,军队数量膨胀至一百二十万,其中半数是收编的离阳降军,良莠不齐。徐凤年与陈芝豹、顾剑棠等大將商议后,决定推行“军改”:
    第一,裁撤老弱,保留精锐八十万,分设四大军区——北境军区镇北莽,西境军区镇西域,东境军区辖水师,南境军区控江南、西楚。
    第二,推行“府兵制”,军队屯田自给,减少朝廷负担。
    第三,设立“武学”,选拔军中优秀子弟入学,培养將领。
    这些改革,徐梓安全力支持。他甚至亲自为武学题写匾额:“国之柱石”。
    腊月廿三,小年。
    裴南苇和曹长卿在尚书省值房熬到深夜,终於批完了今年最后一批公文。
    窗外飘起细雪,太安城一片静謐。
    “又是一年。”曹长卿望著窗外的雪,忽然道,“去年此时,老臣还在郢城,与姜泥...与女王陛下商议归附之事。”
    裴南苇给他倒了杯热茶:“想郢城了?”
    “有点。”曹长卿接过茶盏,“但更欣慰。西楚归附时,老臣最怕的就是楚人被歧视、被排挤。如今看来,文王殿下、武王殿下,是真的在践行『天下大同』。”
    裴南苇微笑:“殿下常说,这天下太大,靠一个人、一家姓,是守不住的。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天下有自己的份,才会真心去守护。”
    她走到窗边,望著皇宫方向:“其实我最佩服的,是殿下敢用我们这些人——我是女子,你是降臣,大姐是公主兼外官,渭熊掌监察,凤年掌兵权...他不怕大权旁落吗?”
    “因为殿下明白,”曹长卿轻声道,“真正的权力,不是攥在手里,而是散出去,让合適的人做合適的事。他掌舵,我们划桨,这艘大船才能行稳致远。”
    正说著,值房的门被推开。
    徐梓安披著狐裘走进来,手里提著食盒:“猜你们还没用膳,让御膳房做了些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趁热吃。”
    食盒打开,热气腾腾。三人围坐,就著烛火,吃起了简单的年夜饭。
    “新政推行这半年,辛苦你们了。”徐梓安道,“等过了年,给你们放半个月假。裴相和我一起回陵州看看,曹相...去郢城看看姜泥吧。”
    曹长卿一怔,眼眶微热:“殿下...”
    “该去的。”徐梓安微笑,“姜泥前日来信,说郢城下了雪,梅花开了,想起你最爱赏梅。她让人在宫里留了一片梅林,等你去看。”
    裴南苇也道:“江南那边,大姐也说想请曹相去指点一下学堂的筹建。西楚的学风,与江南不同,可以相互借鑑。”
    曹长卿放下筷子,郑重起身,向徐梓安深深一揖:“老臣...何德何能。”
    “曹相不必如此。”徐梓安扶起他,“这天下,是我们所有人的天下。有你,有裴相,有大姐,有渭熊,有凤年,有陈將军、顾將军...还有千千万万愿意为新朝效力的臣民,这天下才能真正安定。”
    窗外,雪越下越大。
    值房內,烛火温暖。
    这或许就是“双相治世”真正的模样——不是权谋算计,不是尔虞我诈,而是志同道合的人,为了同一个天下,携手並肩,砥礪前行。
    而这样的治世,才刚刚开始。
    远处,新年的钟声隱约响起。
    启元二年即將过去,更宏大的启元三年,正在雪夜中悄然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