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盘龙子
作品:《大荒囚天》 若非林凡与其有著灵魂本源上的微妙联繫,几乎也要以为这老怪物真的彻底沉寂了。
然而,就在那天机老人目光扫过自己、玉尺微鸣的瞬间,林凡清晰地感觉到。
灵魂深处传来一种近乎冻结的、毛骨悚然的警惕,以及一道再清晰不过的、如同用万载玄冰直接刻印在心神上的意念:
“慎言!慎行!眼前四人,无一善与之辈!尤其是那持尺的老鬼,天机老人的星轨衍命术有独到之处,最擅窥探气机、推算因果,虽未必能看透我的存在,但对你身上的异常必有感应。莫要信他们口中任何承诺,尤其是那青冥老儿,笑里藏刀,其心可诛。”
林凡心中凛然。
玄冥上人何等人物?
曾经的御灵巔峰半步紫府的修士,哪怕只剩残魂,眼界和感知也非自己能及。
他能如此郑重警告,甚至主动彻底龟息隱匿,足见这四位给他的压力有多大,尤其是那天机老人。
“他娘的!”
如炸雷般的怒喝猛然响起,打破了屏障內微妙的平衡。
盘龙子狠狠一拳砸在身旁一根冰柱上,不是用灵力,而是纯粹的、恐怖肉身力量爆发。
“砰——咔嚓嚓!”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冰层碎裂声。
那根需三人合抱的古老冰柱表面,以他的拳锋为中心,瞬间炸开一片蛛网般的密集裂纹。
缝隙深达数尺,细碎的冰晶冰屑如烟花般迸溅,打在青光屏障上发出噼啪轻响。
冰柱內部封冻的一道扭曲黑影,似乎隨著震动微微晃了一下,更显诡譎。
盘龙子收拳,古铜色的拳面上连白印都没有,但他胸腔起伏,喷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冰雾。
他瞪著铜铃般的眼睛,里面布满血丝,既有消耗过度的疲惫,更多是被挫败和狼狈点燃的熊熊怒火。
“这头孽畜,端的厉害,无耻,卑鄙!”
他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面御风上人纤尘不染的白衣上。
“老子的盘龙金砖,自炼成以来,饮过多少同阶妖兽之血,砸碎过多少不服之人的本命法宝。今日……今日竟连那畜生的皮都没蹭破,你们看见没?那金砖砸下去,它背上那层冰晶亮都没亮一下,反震之力倒让老夫臂骨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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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气,脖颈上青筋都暴凸起来,在古铜色的皮肤下蚯蚓般蠕动:
“还有那四象缚灵阵,咱们耗费多少珍贵材料?老夫贡献的那块『錮灵石』,拳头大小,放在外面足以引发小宗门血战,你,御风老儿,那四面『巽风旗』不是吹嘘能定地水风火吗?还有青冥老哥的『乙木镇灵符』,天机老儿的『星锁阵盘』。结果呢?那畜生三拳,就他妈三拳。跟撕纸一样把阵光扯得稀烂,一爪子拍下来,阵基都碎了两个。这架还怎么打?啊?!”
盘龙子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气血再次翻腾,皮肤下隱隱有赤金光芒乱窜,显然怒气引动了尚未平復的伤势。
身为御灵后期,专精炼体之道的体修,他一向信奉一力降十会,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技巧和神通。
在进入寂灭寒渊之前,他甚至有自信单凭肉身与四阶初期妖兽搏杀。
可那冰晶巨猿王,四阶巔峰,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一种本质上的压制。
仿佛螻蚁面对山岳,让他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龙象巨力都成了笑话。
“小盘子,吃亏是福,动怒伤肝。”
御风上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在巨猿王爪下险象环生的不是他。
他轻轻捋了捋頜下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须,语带调侃,但那双细长的眼眸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有深潭般的平静,偶尔掠过一丝精芒。
“你那火爆脾气,也该在这寂灭寒渊里好好冷却冷却了。跟头畜生较劲,不值当。”
他话锋一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白玉为骨,灵丝为面的摺扇。
即便在这酷寒之地,也习惯性地轻轻摇动,目光转向青冥上人,语气多了几分探究:
“不过盘龙兄话糙理不糙。这冰晶巨猿王,確实棘手得超乎预料。它守著那口『续命泉』,经年累月受泉水生机与精纯寒元滋养,恐怕已非寻常四阶巔峰妖兽可比。灵智大开不说,对寒渊地利的运用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冰封千里,操控冰煞如臂使指,更兼肉身强横无匹,几乎找不到短板。青冥老哥!”
他收起摺扇,用扇骨轻轻敲击著自己掌心,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目光落在青冥上人脸上:
“你最后施展的那手『青冥化生遁』,带著一人还能瞬息远遁百里,將我等甩在身后,这份遁速,小弟自愧弗如。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眼中锐光一闪:
“如此神通,消耗恐怕也非同小可吧?老哥此刻气定神閒,想来是底蕴深厚,已然恢復了?”
话音落下,屏障內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盘龙子也暂时压下怒火,炯炯目光望向青冥上人。
天机老人持尺而立,眼帘微垂,仿佛神游物外,但手中玉尺上流转的星点微芒,速度似乎悄然加快了一丝。
在天外之路挣扎求存,能修炼到御灵期的,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表面的合作关係下,是彼此间心照不宣的警惕、算计与制衡。
方才青冥上人显露了一手精妙绝伦的木系遁术,关键时刻可进可退,这固然增加了团队在绝境中的生存能力。
但也意味著,在接下来的“分赃”环节,拥有更强机动性和“携带能力”的青冥上人,可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甚至……是独吞宝物后安然离去的可能。
御风上人看似关心,实则是试探,试探青冥上人此刻的真实状態,也是在提醒盘龙子和天机老人,这位“老大哥”,可未必像表面那么无私。
青冥上人脸上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出御风上人话中的机锋。
他捋了捋頷下灰白长须,呵呵一笑,声音温和醇厚:
“御风老弟过誉了。一点保命的小手段罢了,损耗確实不小,不过老夫早年有些际遇,炼化了数滴『千年木心髓』,最是滋养本源,恢復起来比旁人快些。倒是天机道兄。”
他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天机老人,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请教意味:
“道兄精研天机术数,见闻广博,之前推算那续命泉的方位分毫不差。依道兄看,这孽畜如此强横,除了本身根基与地利,可还有其他缘故?我等又该如何应对?强攻硬撼,確非良策,徒耗法力耳。”
话题被巧妙地拋给了天机老人,也暂时转移了眾人对青冥上人损耗程度的关注。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手持古朴玉尺的老者身上。
天机老人依旧维持著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从进入这临时歇脚的冰谷起,他便未发一言,只是持尺而立。
目光缓缓扫视著这片狭小的空间,从头顶瘀紫色的天幕,到周围扭曲的冰柱。
再到脚下布满诡异纹路的冻土,最后是屏障內每一个人的面孔。
他手中那柄长约二尺,看似朴实无华的玉尺,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尺身並无耀眼光华,只有点点微芒。
如同夏夜星空被浓缩其內,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缓缓流转明灭。
那微芒的流转节奏,似乎与冰谷上方、穿透厚重寒雾投射下来的、那几颗散发冰冷死寂光芒的星辰,有著极其微弱的呼应。
直到青冥上人发问,他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並不十分明亮,甚至有些浑浊,但当你凝视时,却仿佛看到了一片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星海,深邃无比,能吸走人的心神。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看似最为不起眼,几乎要缩到屏障边缘冰壁里的林凡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目光並不凌厉,没有盘龙子那种实质般的压力,也没有御风上人那种洞察般的锐利,更没有青冥上人那种温和下的深沉。
它只是平和地、专注地看著,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剥开一切偽装,直视本质。
林凡被他看得心头狂跳,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內灵力的运转,只能竭力维持著那副惶恐卑微的模样,將头埋得更低,身体颤抖的幅度稍微加大了一丝。
就在林凡觉得快要窒息时,天机老人缓缓开口了,声音平和舒缓,却字字清晰,如同古寺钟声,直接敲在人心坎上:
“青冥兄,慈心可嘉,古道热肠。萍水相逢,愿施援手,在这寂灭寒渊,实属难得。”
他先是赞了一句,但“慈心可嘉”、“古道热肠”八字,在这种环境下,由他这样一位精於算计的天机修士口中说出,总让人觉得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像是纯粹的褒奖。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玉尺尖端一点星芒悄然亮起,又倏然熄灭,快得像是错觉:“不过!”
这一声“不过”,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