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敛息符

作品:《大荒囚天

    “这位韩小友。”
    天机老人的目光依旧落在林凡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品。
    “能以开脉中期修为,孤身深入寒渊至此,避过重重凶险,更能在方才那等混乱中,將自身气息隱匿收敛到……”
    他微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到连老夫的『星轨玉尺』都险些忽略其存在的程度。这份胆识,这份隱匿功夫,恐怕……”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青冥、盘龙、御风三人,最后回到林凡身上,缓缓吐出后半句:
    “並非寻常散修所能及吧?至少,老夫行走修仙界数百载,所见过的开脉期散修中,无一人能有小友这般……了得的藏匿本领。”
    此言一出,冰谷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比外界的寒气更冷,更沉,更令人窒息。
    盘龙子停止了对冰柱的“摧残”,猛地转过头,铜铃般的眼睛如同两盏骤然点亮的灯笼,死死盯住林凡。
    那目光不再是看螻蚁般的漠然,而是带著审视、怀疑,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御风上人也彻底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著林凡,摺扇不知何时已合拢,扇骨顶端有微弱但危险的风灵力在凝聚。
    就连一直表现得温和宽厚的青冥上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看似依旧平和,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探究与计量,却如冰锥般锐利。
    三位御灵修士的目光,如同三座无形却重若千钧的山岳,毫无保留地压在了林凡身上。
    那不是简单的注视,而是蕴含著境界压制的神识探查,如同实质的精神重压,要將他从外到里彻底看穿。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林凡只觉得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咯吱”声,气血如同沸水般翻腾,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灵台识海更像是被投入了万钧巨石的湖泊,掀起滔天巨浪,震盪不休,意识都开始模糊。
    御灵与开脉,中间隔著铸灵这个大境界,实力的差距是天渊之別。
    这种纯粹的境界压制,足以让寻常开脉修士心神崩溃,跪地求饶,甚至道心受损。
    若非林凡心志歷经生死磨礪,早已坚毅如铁。
    若非他体內根基浑厚异常,得混沌道种、古宝残片、幽冥水精等多番奇遇改造,经脉丹田的承受能力远超同阶。
    更关键的是,丹田深处那枚灰扑扑、看似不起眼的混沌道种,在庞大压力临身的瞬间。
    自发地加速了旋转,一缕混沌之气瀰漫开来,悄然化解、分担了绝大部分侵入体內的异种灵压。
    他此刻恐怕早已瘫软在地,心神失守,所有秘密都会暴露无遗。
    饶是如此,林凡也感觉如同背负大山,汗出如浆,呼吸艰难。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对天机老人的忌惮提升到了顶点。
    这老傢伙果然如玄冥上人警告的那般,眼力毒辣至极。
    自己已將幻面丹的药力,掩息术的运转催发到极致,模擬出的散修气息虚浮杂乱,完美无瑕。
    竟还是被他看出了隱匿功夫的“不凡”。
    这“不凡”二字,在此情此景,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朝不保夕、挣扎求存的底层散修,哪来如此精妙的隱匿法门?
    电光石火间,林凡知道不能再沉默,必须解释,而且解释要合情合理,符合“韩林”这个身份。
    他连忙將腰弯得更低,几乎成了九十度,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声音乾涩沙哑,充满了长期缺水的撕裂感,更带著浓得化不开的慌乱与恐惧:
    “前……前辈明鑑,晚辈……晚辈实是走了狗屎运,天大的狗屎运啊。”
    他抬起头,蜡黄的脸上满是惊惶,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一位御灵修士对视。
    额角、鼻尖瞬间沁出大量冷汗,顺著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结成细小的冰珠,更显狼狈。
    “晚辈身上……身上有一张祖上传下来的『敛息符』。”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破损、符纸泛黄、硃砂符文都略显模糊的符籙,双手捧著,像是捧著救命稻草,又像是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据……据家里老人说,是很多很多代以前,一位祖先偶然帮了一位落魄修士,那人赠与的谢礼,说是有不错的隱匿之效,一直当传家宝留著,也没捨得用。这次……这次晚辈实在是走投无路,卡在开脉中期十几年,眼看寿元无多,才咬牙带著全部家当,想来寂灭寒渊外围碰碰运气……”
    他语速极快,带著底层修士特有的,因紧张和卑微而导致的些许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却表达得很清楚:
    “没想到……刚进寒渊不久,就倒霉撞上了一小股冰煞旋风,慌不择路逃跑时,失足跌进了一条被厚厚冰层覆盖的裂缝……那裂缝下面,竟……竟是一条弯弯曲曲,幽深无比的古老冰道。里面寒气更重,但奇怪的是,没什么厉害的妖兽,只有些不成气候的冰蛭、雪蚣。晚辈也是怕死,靠著这张敛息符,一点一点往里摸,不知走了多久,吃了多少苦头,好几次差点冻死、饿死……”
    林凡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后怕表情,配合著苍白脸色和冷汗,极具说服力:
    “那条冰道七拐八绕,有些地方窄得只能爬行,有些地方又突然开阔,但总的方向,好像是……往下?晚辈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最后从一个很小的冰窟窿里钻出来,就……就到了这附近。刚喘口气,就听见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嚇得魂都没了,赶紧躲到一块冰岩后面,动都不敢动……后来……后来就是漫天冰雪,地动山摇,再后来……就被青冥前辈救到这里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带著哭腔,將那张破旧的“祖传敛息符”又往前递了递,似乎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晚辈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晚辈心魔缠身,永世不得铸灵。这敛息符……好像……好像效力是比普通的好点,但……但也绝没有前辈说的那么厉害,可能是……可能是晚辈修为太低,激发的效果有限?对!一定是这样!”
    这一番说辞,半真半假,合情合理。
    將自身能深入此地的原因,归结於“祖传敛息符”和“偶然发现的古老冰道”,完全符合一个走投无路、行险一搏的低阶散修可能拥有的“奇遇”。那张破旧的敛息符,更是“实物证据”。
    至於敛息符效果为何“出眾”?
    修为低,不会用,激发不完全,所以感觉“效力持久”,逻辑上也勉强说得通。
    最重要的是,他强调了冰道的“古老”,“曲折”,“向下”。
    暗示可能是一条被遗忘的、通往寒渊中下层的古道,解释了为何能避开大部分危险区域。
    而最后被发现时的“躲藏”,也与之前青冥上人“顺手救下”的说法吻合。
    青冥上人適时地上前半步,宽大的袖袍似有意似无意地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的、带著生机的木属性灵力荡漾开来,將那压在林凡身上的、令人窒息的灵压悄然冲淡少许。
    他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弯著腰的林凡托起少许,目光温和地扫过林凡苍白惊恐的脸。
    又看了看那张破旧的敛息符,呵呵一笑,对天机老人道:
    “天机道兄,谨慎些总是好的。不过,老夫方才顺手救下韩小友时,已略微探查过。”
    他转向林凡,眼神带著安抚。
    “韩小友,莫要惊慌。放开身心,让老夫再仔细探查一番,也好让诸位道友放心。”
    这话看似对林凡说,实则是说给天机、盘龙、御风三人听的。
    林凡心中一紧,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犹豫,反而露出“得遇明主,感激涕零”的表情,连连点头,主动放鬆了身体戒备。
    当然,混沌道种、识海中的古宝残片、丹田的幽冥水精等核心秘密。
    早已在玄冥上人指点下,用秘法层层遮掩,模擬出低阶修士应有的驳杂、虚浮状態。
    青冥上人伸出两根手指,隔空点在林凡眉心。
    一缕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青木灵力缓缓探入林凡体內,沿著经脉游走。
    这探查並不粗暴,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扫视。
    但林凡能感觉到,这道灵力极其细腻,几乎覆盖了他经脉的每一寸,甚至试图向丹田和识海深处渗透。
    他谨守心神,將“韩林”这个角色扮演到底,灵力鬆散,经脉因“长期缺乏资源夯实”而显得有些脆弱。
    丹田气海中的灵力稀薄驳杂,属性混乱,完全符合一个挣扎在底层的散修特徵。
    数息之后,青冥上人收回手指,脸上笑容更盛,对天机老人点了点头:
    “道兄多虑了。韩小友体內灵力虚浮,根基虽有些特异。似乎是早年吞服过某种不知名的寒属性灵果,留下了一丝阴寒之气,与这寒渊环境倒是有些亲和。但整体驳杂不纯,显是长期缺乏明师指点,又无足够资源系统修炼所致,此乃我等散修通病,老夫当年,亦是这般蹉跎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