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冰晶巨猿王

作品:《大荒囚天

    他抚了抚长须,语气带著几分感慨,目光悠远,仿佛想起了自己艰难的过去:“至於他为何能到此地……或许真如他所言,是几分气运使然。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於绝境中爭那一线生机,谁又没有几分机缘傍身呢?便是老夫当年,不也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將一个提携后进、感怀自身的前辈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也將话题再次引回正事,脸色转为凝重:
    “如今当务之急,非是探究小友来歷,而是如何应对那冰晶巨猿王,取得续命神泉。此泉於我等寿元將尽之人。”
    他目光扫过天机老人和自己,意思不言而喻。
    “乃是逆天改命、再爭一线生机之关键;而对盘龙、御风二位道友而言。”
    他又看向盘龙子和御风上人。
    “亦是淬炼体魄、凝练神魂、精进修为、衝击瓶颈的无上珍宝,其价值,不亚於一场造化。”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
    “那畜生经此一战,必然更加警惕。其本身实力强横,更占尽寒渊地利,在此地,它几乎有无穷无尽的寒煞之力可以调用,肉身恢復速度也快得惊人。强攻硬撼,绝非上策,徒然消耗我等法力精力,甚至可能引来寒渊深处其他可怕存在的注意。”
    盘龙子闷哼一声,声如闷雷,在狭小的屏障內迴荡:
    “不强攻?难道跟那孽畜坐下来,喝杯茶,讲讲道理,让它把续命泉让出来不成?”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显然对青冥上人否定“强攻”有些不以为然,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憋著一股火气。
    “那畜生守著续命泉,眼睛都红了。它分明是想藉助泉水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精纯寒元,衝击五阶大妖王境。一旦让它成功,灵智再开,神通暴涨,届时,这寂灭寒渊外围,恐怕再无我等立锥之地。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成它腹中血食,爪下亡魂。”
    妖兽的境界提升,尤其是从四阶到五阶这种大境界的跨越,往往伴隨著脱胎换骨的变化与巨大的风险,但一旦成功,实力將是天翻地覆的增长。
    一头五阶的冰晶巨猿大妖王,其恐怖程度,想想就让人心底发寒。盘龙子的话並非危言耸听。
    御风上人眼中闪过一抹精芒,他重新打开摺扇,轻轻摇动,沉吟道:
    “硬拼自然是不行的。那孽畜力大无穷,冰系神通惊人,在这寒渊主场近乎立於不败之地,更兼皮糙肉厚,我等法宝难伤。不过,大道有常,万物相生相剋。它既为秉寒渊万载极阴煞气而生的冰系妖王,至阴至寒,或许……极阳至刚之物,能对其有所克制?”
    他说著,目光瞥向天机老人,又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青冥上人。
    青冥上人主修木系功法,木能生火,或许有些手段。
    而天机老人见识最广,或许知道何处能寻得克制此獠的至阳宝物。
    天机老人沉默著,手中玉尺上的星光流转骤然加速,点点星辉如同活了过来,在尺身上明灭闪烁。
    更有一缕缕细微的星辉逸散而出,在他身前虚空中自行勾勒、组合,形成几道模糊的、不断变化、蕴含著某种玄奥道韵的轨跡虚影。
    那虚影时而清晰,时而涣散,明灭不定,仿佛在推演著无数种可能,计算著冥冥中的一线天机。
    冰谷內安静下来,只有玉尺星辉流转的细微嗡鸣,以及远处永恆呼啸的寒风穿透屏障时的呜咽。
    盘龙子虽然不耐,但也知道天机老人推演时不能打扰,只得抱著膀子,焦躁地来回踱步,厚重的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御风上人摇扇的频率微微加快,显是內心也不如表面平静。
    青冥上人则抚须静立,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凡依旧保持著卑微的姿態,垂首而立,但心神却紧绷到极点。
    天机老人的推演,很可能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向,也间接决定著他的命运。
    他悄悄分出更多心神,沉入丹田,默默感应、揣摩著玄冥上人刚刚传递过来的“玄阴破禁指”法诀。
    此法诀虽只是片段,以自身玄阴之力,模擬一种特定的、极高频率的阴寒震动,去共鸣、瓦解同源或相剋的阴寒封印结构。
    他一边分心记忆,一边祈祷这天机老人別推演出什么对他极端不利的结果。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剎那。
    天机老人身前那几道星辉轨跡虚影猛地一颤,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几下,最终彻底溃散。
    他手中玉尺上的星光也黯淡下去,恢復成原本古朴內敛的模样。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星河幻灭的景象一闪而过,最终归於平静。
    他缓声开口,每个字都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敲击在眾人心头:
    “冰晶巨猿王,秉寒渊万载极阴煞气与地脉玄冰精华而生,根基深厚无比,近乎半元素之体。寻常阳火,乃至地肺真火,一则难以在如此酷寒环境中长久维持,二则属性过於爆烈单一,恐难伤其根本,反可能激起其凶性,引动更大范围的寒煞反扑,弄巧成拙。”
    他先是否定了御风上人“以阳克阴”的常规思路,让御风眉头微蹙。
    “然,”天机老人话锋一转,玉尺尖端,一点星芒如同烛火般幽幽亮起。
    “天道循环,阴阳流转,总留有一线生机。据老夫以星轨玉尺推算,结合此地煞气流转、地脉走向,欲克此獠,或需从『內』而破,或可『借势』而为。”
    “內破?”盘龙子停下脚步,皱眉。
    “借势?”御风上人眼中精光一闪。
    天机老人微微頷首,先看向青冥上人:
    “青冥兄所修《乙木青冥诀》,乃木系化生之道,蕴含一缕先天生机,虽不主杀伐,但五行之中,木能疏土,亦能扰水。水生木,木亦能泄水之力。若以精妙阵法引导,將青冥兄的木灵生机之气,化为无孔不入的乙木青煞,或许能短暂扰乱其体內阴阳平衡,尤其可干扰其藉以掌控寒煞、运转妖力的核心——其妖丹与经脉之间的阴寒之力流转,使其气血迟滯,妖力运转不灵,反应、速度、防御皆会受到影响。此为『內破』之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然,此法需近身施为,至少需將阵法之力或神通,侵入其周身十丈之內,方能起效。凶险异常,稍有不慎,施术者首当其衝。”
    青冥上人抚须沉吟,眼中光芒闪动,似在权衡此法的可行性。
    接著,天机老人的目光,再次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垂首不语的林凡,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更深层的东西,意味深长道:
    “至於『借势』……这寂灭寒渊存在万古,乃上古大战遗留之绝地,其中隱藏的古老禁制碎片,游移不定的空间裂缝,乃至某些因那场大战而陷入沉眠的、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若能以巧力引动,借力打力,或可收奇效。”
    “譬如!”
    他手中玉尺虚点,星辉在空气中勾勒出简易的地形图。
    “以特定方式、在特定位置,扰动某处本就脆弱不稳的地脉节点,引发小范围但剧烈的冰煞暴动,暂时困住、甚至创伤那妖王。或者,利用那些天然形成的、位置相对固定的空间裂缝,设下陷阱,诱其深入。只是……”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忌惮:
    “此法凶险万分,变数极多。那些古老禁制,歷经岁月,大多残破不全,威能莫测,触发后是伤敌还是伤己,难以预料。空间裂缝更是危险,稍有不慎,捲入其中便是神魂俱灭,真灵不存。一著不慎,非但不能伤敌,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將自身捲入绝地,万劫不復。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林凡心中一动。天机老人话语中提及的“古老禁制”、“沉睡存在”,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纳魂戒中的玄冥上人。
    这老怪物对寂灭寒渊似乎颇为熟悉,之前赶路时偶尔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以及方才不惜暴露风险也要传递信息,都说明此地与他有极深的渊源。
    那所谓的“续命泉”,又是否与他有关?
    那处隱秘別府入口的封禁,是否就是他口中的“古老禁制”?
    就在林凡心念转动、暗自揣测之际,纳魂戒深处,那缕沉寂的残魂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如同冰层下暗流的一个微小涡旋。
    但林凡与之心神相连,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复杂难言的忌惮,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渴望?
    对那处“別府”的渴望?
    还是对“续命泉”的渴望?
    或者兼而有之?
    这波动极其隱晦,但天机老人手中玉尺上,一点星芒似乎隨之轻轻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確定是否是错觉。
    天机老人眼帘低垂,无人能看清他眼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