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青木遁天符
作品:《大荒囚天》 他並未出言赞同,却也未反对,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偶尔掠过林凡时,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在看一个变数。
压力,如同冰谷上方那万载不化的玄冰,沉甸甸地、毫无保留地压向林凡。
四位御灵修士的目光,如同四把无形的枷锁,將他牢牢钉在原地。
答应,几乎必死。
不答应,此刻就可能翻脸。
青冥上人那温和笑容下的不容拒绝,盘龙子毫不掩饰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御风上人看似公允实则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態度,天机老人莫测高深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沉默……
这一切都让林凡感到冰寒彻骨,那寒意比寂灭寒渊永不止息的寒风更冷,直透灵魂深处。
林凡脸上適时地露出极度挣扎、恐惧,却又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丝对“续命泉”和“拜入青冥城”的渴望的复杂神情。
他嘴唇囁嚅著,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破旧棉袍的下摆。
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正经歷著激烈的思想斗爭,內心在天人交战。
最终,他仿佛被那“一步登天”的巨大诱惑,以及眼前绝境逼出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又或许是出於对高阶修士的敬畏不敢反抗,猛地抬起头,眼中带著血丝,声音乾涩而颤抖,却又努力挤出一丝“坚定”:
“前……前辈厚爱,晚辈……晚辈铭感五內。如此天赐良机,晚辈……晚辈岂敢推辞。”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著青冥上人重重一揖。
几乎將身体弯成直角,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决然”:
“只是……前辈明鑑,晚辈修为低微,灵力稀薄,恐难以持久维持隱匿状態接近泉眼,更怕中途力竭,灵力不济,误了前辈大事……不知……不知前辈可否……赐下一两张高阶遁符或护身法宝,以备……以备不时之需?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前辈所託!”
他趁机索要好处,这也完全符合一个既想拼命一搏、又贪生怕死、还想多捞点保命本钱的底层散修心態。
演技自然,情真意切,將一个被逼到墙角、又想抓住救命稻草的小人物心態演绎得淋漓尽致。
青冥上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与轻蔑。
满意於林凡的“识时务”,轻蔑於其“贪生怕死”却又“利令智昏”。
他朗声一笑,仿佛十分欣赏林凡的“勇气”和“懂事”:
“好!小友果然是有大毅力,大决心之人,老夫自然不会让你空手涉险。”
他袖袍一拂,一道翠绿流光和一道柔和白光飞出,悬停在林凡面前。
翠绿流光化作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翠绿欲滴、叶脉清晰如同活物、散发著浓郁木灵生机与隱晦空间波动的树叶状符籙。
“此乃『青木遁天符』,乃是老夫採集千年乙木精气,混合空灵晶粉,亲手绘製而成。激发之后,可借乙木生机沟通地脉,瞬息远遁至百里之外,隨机方位。足以让你在危急时刻,摆脱大部分四阶以下妖兽的锁定追击,乃保命上品。”
那白光则是一颗龙眼大小、温润如玉、內部似有氤氳云气缓缓流转的珠子。
“这是『玄光护身珠』,是一件自动护主的防御异宝。遭遇超过你自身承受极限的攻击时,可自动激发,形成一道玄光护罩,足以抵挡寻常御灵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有此二物护身,小友安危当可增添几分保障。”
林凡脸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如获至宝”的神情,伸出双手,近乎虔诚地、微微颤抖地接过符籙和宝珠,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
口中连连道谢,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而心中,却是一片冰寒,冷笑连连。
那青木遁天符,听起来不错,隨机传送百里,能摆脱大部分四阶以下妖兽。
但在这危机四伏、环境极端复杂、到处是空间裂缝、隱藏绝地、古老禁制的寂灭寒渊。
隨机传送百里,可能刚从妖王爪下逃脱,下一秒就掉进了某个未知的绝地或者空间裂缝。
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可能直接传送到其他更恐怖的妖兽巢穴里。
至於那玄光护身珠,只能挡御灵初期一击,听起来还行,但在四阶巔峰、实力堪比御灵巔峰甚至紫府境的冰晶巨猿王面前。
恐怕连一爪都接不下,形同鸡肋,最多挡一下战斗余波。
青冥上人给出这些,看似慷慨,实则只是確保他这枚“诱饵”能顺利抵达指定位置、完成“布设引子”的任务罢了,至於之后是生是死,根本未在其考虑之中。
甚至,这两件东西上,有没有被做什么手脚,都未可知。
但戏还得演下去。
林凡脸上满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以及“重宝在手、底气稍足”的“振奋”。
他默默感应了一下识海中那“玄阴破禁指”的法诀,发现此术运转核心。
竟与他体內的玄阴心火以及那幽冥水精气机隱隱共鸣,施展起来虽需精细操控。
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但並非难以入门。
这让他心中稍定,至少绝境之中,还有玄冥老怪指出的这条“生路”,虽然这条生路可能通向另一个虎穴。
计划既定,青冥上人不再耽搁。
他將那“小乙木匿气阵”的阵盘郑重交给林凡,並详细告知了激发法诀、感应主阵的秘术。
以及一份刻画在玉简中的、通往续命泉外围的“相对安全”路径图。
图上標註了冰隙、潜流、不稳定冰层区域,以及几处可能存在的、相对弱小的寒渊妖兽的巢穴,看起来颇为详尽。
天机老人最后又拿起星轨玉尺,闭目凝神,对著玉简地图推演了一番。
玉尺星光流转,尺尖在虚空中点出几个微不可查的光点,印入玉简之中。
他指著地图上新出现的几个几乎微不可查的標记,缓声道:
“这几处,卦象显示有异常空间波动,或有不稳裂缝,或存古老禁制残余,虽概率不高,但需格外留意,绕行为上。然,天机混沌,此去前路,卦象依旧显示『吉凶难料,雾锁重楼』,韩小友,万事小心。”
盘龙子和御风上人则不再多言,似乎觉得与林凡多说无益。
他们各自寻了一处冰柱,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盘龙子周身泛起古铜色光泽,如同金属浇铸,一呼一吸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在冰谷中迴荡,显然是在搬运某种高深的炼体法诀,恢復內腑震盪的伤势。
御风上人则身影飘忽,仿佛与周围的气流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吸纳著稀薄的天地灵气,弥补消耗。
冰谷中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永恆呼啸的寒风。
如同厉鬼呜咽,穿透青冥上人布下的屏障,带来丝丝缕缕透骨的寒意。
以及那若有若无,仿佛来自深渊的,冰晶巨猿王沉闷的呼吸与低吼。
时间在压抑和冰冷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约莫一炷香后,盘龙子率先睁开眼,铜铃般的眼中精光一闪,显然伤势已无大碍。
御风上人也几乎同时“醒”来,周身气息圆融,恢復到了最佳状態。
天机老人持尺而立,依旧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青冥上人则看向林凡,目光中带著询问。
林凡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寒气,那寒气如同刀子般刮过喉咙,直衝肺腑,却也让他有些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被强行压下,换上一副“豁出去”、“搏一把”的决绝表情。
对著四位闭目或睁眼的御灵修士抱拳一周,沉声道:“诸位前辈,晚辈这便去了,定不辜负所託!”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然后退,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掩息术被他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幻面丹最后的药力被彻底激发,配合著那“祖传敛息符”的微弱灵光。
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环境,冰冷、死寂、略带阴寒的岩石与玄冰——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一块亘古存在於此的黑色冰岩,再无半分活人气息。
他甚至控制著心跳、血流速度都降到极低,体温也与环境趋同。
沿著天机老人指出那条在玉简地图上蜿蜒曲折、標记著各种危险的“安全”路径,林凡如同冰原上潜行的幽灵。
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冰谷入口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寒雾之中,向著那片孕育著续命泉、也潜伏著绝世凶兽的死亡地带潜行而去。
他的离去,並未让冰谷中的气氛有所缓和,反而更添几分诡譎。
青冥上人望著林凡消失的方向,直到那点微弱的气息彻底被寒渊的死寂吞没。
眼中最后一丝偽装的温和与慈祥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邃与冰冷的算计。
他挥手撤去了维持许久的青光屏障,更浓重、更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但四人修为高深,这点寒气已不足为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