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此子命格
作品:《大荒囚天》 “此子命格……”
天机老人把玩著手中星光內敛的玉尺,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其余三人耳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古怪。初看平平,如荒原杂草,命数浅薄,似早夭之相。然细观之,却如雾里看花,水中观月,似有极强外力遮掩天机,混乱阴阳,顛倒命理。方才他心神激盪、抉择之际,老夫以星尺感应其气运流转,竟有一瞬,捕捉到一丝……令人心悸的古老阴寒气息,一闪而逝,绝非其自身应有,也非那敛息符所能散发。”
他顿了顿,玉尺尖端无意识地点在掌心,继续道:
“那气息……晦涩难明,古老沧桑,却又带著一丝深藏的暴戾与……不甘。青冥兄,你执意用此子为饵,甚至不惜以续命泉和青冥城资源为饵,只怕……福祸难料,变数横生。此子,恐非池中之物,亦非易与之辈。”
青冥上人负手而立,望著冰谷外那吞噬一切的永恆黑暗,听著寒风如泣如诉。
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以及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天地为盘,眾生为子。弈棋之道,在於布局,亦在於敢於用子。此子不过是一著閒棋,投入不多,成固可喜,败亦无妨。若他能侥倖成功,扰动妖王,创造良机,自然最好;若他不幸陨落,其死前爆发的灵力波动,亦能为我等標示出妖王警戒范围的极限,稍稍试探那畜生的虚实。一枚棋子,能发挥些许作用,便不枉老夫赐下的阵盘与符籙了。”
他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至於道兄所言那丝古老气息……或许,正是他身具某种特殊古老血脉,或后天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奇遇的证明。此等变数,恰是老夫所需。待取得续命泉,延寿功成,老夫有的是时间,慢慢探究其秘密,或许……还能另有收穫。”
他的目光,已然越过重重黑暗,投向了寂灭寒渊更深处,那续命泉所在的方向。
炽热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延寿成功、道途再续、甚至更进一步的景象。
至於林凡的死活,以及可能存在的“变数”,在他眼中,似乎都只是这盘大棋中微不足道的涟漪。
盘龙子对天机老人那神神叨叨的命格之说不太感冒,瓮声道:
“管他什么命格古怪,能派上用场就行。一个开脉中期的小傢伙,还能翻出天去?天机老儿你就是想太多。赶紧准备吧,等那小子信號,或者……等那畜生的吼声。”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次与那冰晶巨猿王交手,一雪前耻了。
御风上人则若有所思,摺扇轻摇:
“古老气息……倒是有趣。希望这枚棋子,能带来些惊喜,而非惊嚇。”
他话语轻鬆,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审视与警惕,显然將天机老人的话听进去了。
冰谷之中,再次陷入沉默。
四人各怀心思,静静调息,等待著。
等待著那枚“棋子”触发命运的齿轮,也等待著与那守护续命泉的凶兽,展开真正的、决定生死的较量。
而冰谷之外,寂灭寒渊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黑暗深处,一声充满了暴戾、威严、不耐。
以及一丝被惊扰的愤怒的沉闷猿啸,仿佛感应到了冥冥中针对它的恶意与算计。
隱隱约约,如同滚雷般从极远极深之处传来,隆隆地碾过冰原。
撼动著永恆的冰封世界,也让冰谷中的四人,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真正的猎杀,或者说,多方算计、各怀鬼胎下的亡命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凡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能见度不及十丈的,翻滚著死亡寒雾与扭曲冰影的黑暗之中。
如同一滴微不足道的水,匯入了名为“寂灭寒渊”的、无边无际的死亡之海。
前路是甦醒的凶兽,身后是心怀叵测的“同伴”,体內还蛰伏著一个不知是救命稻草还是夺命阎罗的古老残魂。
他的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的薄冰之上。
冰冷的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刀,切割著他单薄的衣衫。
即使有灵力护体,那寒意也如跗骨之蛆,不断试图钻入骨髓。
脚下的冰面坚硬如铁,却又布满了难以察觉的滑腻冰霜与隱蔽的裂隙。
他必须將神识感知放到最大,同时又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最小,如同在深渊边行走。
玉简地图上的路径,並非坦途。
所谓“相对安全”,只是意味著没有四阶妖王那个层次的恐怖存在盘踞,但二阶、三阶的寒渊妖兽,以及各种天然险地,依然遍布沿途。
他刚刚绕过一片不断散发著淡蓝色磷光、美丽却致命的冰蘑菇林,就不得不屏息凝神。
潜伏在一道巨大的冰棱后面,看著一头体型如小山、浑身覆盖著厚重冰甲、形似蜥蜴的二阶妖兽“冰鎧蜥龙”,慢悠悠地爬过前方的冰谷。
那妖兽猩红的眼睛如同两盏灯笼,扫过林凡藏身之处时,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实质般刮过体表。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敢继续前进。
紧接著,他又遭遇了一处不稳定的冰层区域。
表面看起来平整坚硬,但神识感知下,下方却是空洞,冰层薄如蝉翼。
他只能如同最轻盈的雪花,將身体重量分散,每一步都踩在冰层最厚实、结构最稳定的受力点上,一点点挪过去。
期间,一只误入此地的、牛犊大小的冰原狐,不慎踏碎冰层,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就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冰渊,再无生息。
更麻烦的是一种几乎无形的“冰魄寒流”。
它们如同幽灵般在寒雾中飘荡,没有固定形態,神识都难以捕捉。
只有当靠近到一定距离,才能感觉到那骤然降低到足以瞬间冻结血液的恐怖低温。
林凡凭藉玄冥上人传承中对阴寒之气的敏锐感知,以及混沌道种对危险的本能预警,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道。
短短十里路程,在平时对修士而言转瞬即至,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精神必须高度集中,灵力必须精细控制,对隱匿术的维持不能有丝毫鬆懈。
林凡感觉自己的心神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灵力也在快速消耗。
他不得不偶尔停下来,手握两块下品灵药,快速吸取其中微薄的灵气补充消耗。
不敢用品质稍高的灵药,那药香波动稍大,容易暴露。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在不断熟悉、揣摩“玄阴破禁指”。
此法诀果然玄妙,核心在於以自身阴寒之力,模擬出一种独特的、高频的震动频率。
这频率並非固定,而是需要根据封印的具体属性、结构进行微调,如同用一把万能钥匙去开锁,需要不断尝试、感应。
他有幽冥水精和玄阴心火打底,对阴寒之力的操控远超同阶。
理解起来並不算太难,但想要在短时间內熟练掌握,並应用於实战破禁,仍需不断在脑海中推演、模擬。
时间在紧张、危险、枯燥的潜行中一点点流逝。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中瀰漫的冰煞死气越来越浓,甚至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灰色冰晶颗粒。
在空中缓缓飘浮,一旦吸入体內,便会侵蚀经脉,冻结灵力。
林凡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在口鼻处形成一层极薄的过滤屏障。
地形也开始变得更加复杂。巨大的冰柱更加密集,如同迷宫。
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淡紫色苔蘚,散发著微弱的磷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却让黑暗显得更加深邃。
一些冰柱上,开始出现被冻结的、形態各异的妖兽甚至修士的遗骸。
它们保持著生前的惊恐姿態,成为了这死寂世界的一部分,提醒著后来者此地的危险。
按照玉简地图的指示,林凡距离续命泉外围的“安全点”已经不远。
他甚至能隱隱感觉到,极远处传来的一种磅礴的生机与精纯到极致的阴寒之气混合在一起的奇异波动,那是续命泉。
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恐怖威压,也如同无形的潮水。
一阵阵从那波动传来的方向扩散开来,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慄。
冰晶巨猿王。
它就在那里,在续命泉旁。
即使相隔近十里,即使有重重冰山阻隔,那股威压依然如此清晰,如此可怕。
林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
他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一点点靠近。
终於,在绕过一根横臥在地、如同山脉般的巨型冰柱后,眼前豁然开朗。
不,並非开朗,而是进入了一片更加奇异、更加诡譎的区域。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但冰原上矗立著的,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冰柱。
而是一根根排列得隱隱有著某种规律、如同巨大肋骨般的弯曲冰棱,指向中央。
天空的瘀紫色变得更加深沉,仿佛凝固的血液。
空气中瀰漫的冰煞死气浓郁到几乎化不开,吸入一口,都感觉肺部要被冻结。
而在视线的尽头,冰原的中心,隱约可以看到一片氤氳的乳白色灵雾。
即使在如此浓郁的寒雾中也清晰可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