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丟失的鸡,跛脚小庄,令狐冲

作品:《我,华山掌门,兼职魔教教主!

    华阴县,华山派义馆。
    后厨旁那间低矮的柴房里。
    方婆婆坐在门口小凳上,就著临近正午的日光,缝补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
    针脚细密却略显歪斜。
    她眼睛越发不好了,凑得极近才能看清。每缝几针,便要停下揉揉酸涩的眼角。
    “今早餵鸡时,那只花脖子的,抢食最凶……喏,就是额头有撮白毛那个。”她声音低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屋里另一个人说,“小庄你记得不?前阵子下蛋最多的也是它,这两天倒没见蛋了,许是天凉了。”
    屋里靠墙的阴影里,一个矮小消瘦的少年正低头擦拭著什么东西。
    他背对著门口,弓著的脊梁骨几乎要凸出单薄的衣衫。
    手里拿著一把剔骨刀,正用一块粗布,反覆地、缓慢地擦著早已无锈的刀身。
    刀面映著门口漏进的光,闪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对於婆婆的话,他没有回应。连擦刀的节奏都没有变。
    婆婆似乎早已习惯,继续絮叨著:“刘管事早上来说,月底要清点库里的醃菜……让咱们得空把罈子口重新封一遍蜡。哎,人老了,记性差,差点忘了……待会儿你帮婆婆记著些。”
    小庄依旧沉默。他將刀举到眼前,眯著眼看了看刃口,然后从墙角一个小瓦罐里,蘸了些清水和细砂的混合物,继续缓缓打磨。
    沙沙的声音单调地重复著。
    两年前,方婆婆在村庄外的野地里发现小庄时,他浑身是血,缩在他娘亲的尸体旁。
    不言不语,眼神空洞,就像活死人。
    那时方婆婆的老伴刚过世,儿女早些年老家遭灾失散,孤苦一人,见这孩子可怜,便將小庄带回了家。
    那时小庄应该有十岁,腿已经瘸了。
    带回来头半年,他几乎不说话,像个哑巴。
    婆婆给他吃他便吃,让他睡他便睡,但眼睛总是空的,没有活气。后来渐渐好些,能听懂话,也会做些简单的活计,但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即便如此,婆婆依旧总是日復一日地对著小庄念叨,念叨天气,念叨柴米油盐,念叨街坊閒话……
    仿佛这样,家里面就能多几分人气。
    “昨日后厨帮忙的王婶说,她娘家侄子在西安府看到告示……”婆婆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將旧衫抖开看了看,“说是北边又不太平……哎,这世道……”
    她话未说完,柴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小庄擦拭刀刃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方婆婆抬起头时,管后厨的刘管事已经背著手站在了门口。
    他身形微胖,面色沉肃,目光先扫过屋里。
    看到角落里擦拭刀具的小庄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落在方婆婆身上。
    “方婆婆,”刘管事声音不高,脸上总是掛著厉色,“鸡圈里的鸡,我方才点数,少了两只。”
    方婆婆手里的旧衫滑落膝上。
    她慌忙站起来,因起得急,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才站稳。“管、管事老爷……早、早上餵时,我……我和小庄都点过的,二十三只,一只不少……”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刘管事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馆里將这些活计交给你们婆孙,是看你们孤苦,给个安身之处,也换口饭吃。如今鸡丟了,你说,该如何交代?”
    婆婆脸色唰地白了。
    她嘴唇哆嗦著,枯瘦的手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眼神慌乱地飘向角落里的小庄,又迅速收回。
    她不是能言善辩的人,一辈子低头做人,最怕给人添麻烦,更怕这得来不易的安身之所失去。
    “是、是老婆子没看顾好,”她声音发颤,腰不由自主地弯下去,“是我的错、我赔,管事老爷,我赔钱……”
    刘管事看著她灰白头髮下那张惶急的脸,神色略缓,但语气依旧冷硬:“既是你们看顾的,丟了自然该担责。两只鸡,按市价,四十文。今日日落前,把钱交到帐房。”
    “誒,誒,多谢管事老爷宽限……”方婆婆连连应著,几乎要跪下去。
    刘管事不再多言,最后瞥了一眼依旧背对著他,仿佛对毫无所觉的小庄,眉头微皱,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柴房里重归寂静。
    方婆婆缓缓直起身,呆立了片刻,肩膀垮了下来。
    她转过身,步履蹣跚地挪到墙角,颤著手从草蓆下摸出那个蓝布包袱。
    小庄这时才慢慢转过身。
    手里的刀已经放下,放在膝上。
    他静静看著婆婆一层层揭开包袱皮,取出扁木匣,打开,露出里面那几枚磨光的桃核,一叠泛黄的纸,最后才是那个用红布紧紧裹著的小包。
    婆婆將红布包捧在手里,像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她走到门口光亮处,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铜钱。开元通宝,洪武通宝,新旧不一,但每一枚都擦得乾乾净净,边缘磨得光滑。
    她开始数,一枚一枚,从左手移到右手,嘴里无声地念著数,直到右手堆起一小摞四十枚铜钱。
    她盯著那堆铜钱,看了很久。
    日光从门缝斜射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髮和颤抖的手上,铜钱泛著暗淡的光。
    然后,她用一块稍乾净的布巾,仔仔细细地包好这四十枚铜钱,攥在手心,佝僂著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出柴房,朝著前院帐房的方向去了。
    小庄的目光,隨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
    他低头看向自己膝上那把破旧剔骨刀。
    剔骨刀的刀身被他擦得鋥亮,映出他模糊的眼睛。
    一双过於冷静,几乎看不到波澜的眼睛。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刀面。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那条瘸腿使得他的动作有些滯涩。
    他將刀仔细地用粗布裹好,放回墙角一个隱蔽的缝隙里。
    走回门口,他弯腰捡起婆婆掉落在地上的那件旧衫,拍了拍灰,叠好,放在她常坐的小凳上。
    ……
    义馆的饭堂宽敞明亮,午时,人声喧腾。
    几百个年纪不一的孩童排成数列,按序从窗口领取自己的饭食。这些规矩早刻进了骨头里。
    无人爭抢,无人喧譁,只有木製餐盘与陶碗轻微的碰撞声。每个人的餐盘里,主食菜蔬分量相若,唯那盛著荤腥的小陶碟,內容迥然不同。
    靠窗的一张长桌旁,围坐著五六个男孩。
    居中的一个约莫十岁,眉目已然显出几分疏朗俊逸,只是眼神流转间带著股漫不经心的野气。
    他叫令狐冲,孤儿,被华山善堂收留,后送入义馆,刚满一年。
    此刻,他餐盘旁的小陶碟里,堆著四五块酱色油亮的红烧肉,肉块敦实,汤汁浓郁。
    而他左侧一个圆脸小胖子面前的碟子里,却只有青莱叶炒豆咸豆腐,一块肉片也没有。
    胖子眼巴巴盯著令狐冲碟里的肉,喉结上下滚动,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哀求:“冲哥……分我一块成不?就一块……我今天又没肉吃。”
    令狐冲斜睨他一眼:“谁让你昨日蹲桩偷懒迟到,让陈教习逮个正著?评价又掉了一档吧?”
    他语气里並无多少责备,反倒有几分戏謔。
    胖子苦著脸:“我、我那不是肚子疼嘛……”
    “少来。”令狐冲嗤笑一声,却也没再多说。
    他目光扫过同桌其他几人,见大多也是眼含渴望,只是不敢如胖子这般直接开口。
    义馆里有规矩,不准互相抢食,但也不准分享奖励,若想要优渥的待遇,须得靠自己提升评价获取。
    令狐冲素来不耐这些森严规矩,更觉因“评价”高低便將同伙们分作三六九等、连口肉食都要区別对待,实在无趣得紧。
    他心中那股惯常的义气与逆反悄然冒头。
    四下飞快瞥了一眼,见教习们都在远处用饭,他便飞快地夹起自己碟中一块肉,闪电般放入胖子碟中。
    又接连夹起两块,分给另外两个平日里与他交好、今日评价亦不佳的同伴。
    “赶紧吃,別声张。”他低声道,自己碟中顷刻便只剩两块肉。
    胖子几人又惊又喜,连忙用饭盖住,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这並非令狐冲头一回破坏馆规。
    入馆一年,他天资卓绝,无论课业还是拳脚,皆是一点即透,进境远超同儕,几位主教习对他青眼有加。
    但也因了这份天资与偏爱,他行事愈发没了拘束。
    他曾私自翻墙出馆,去镇上听说书人讲江湖軼事,深夜方归。也曾因不满某位先生罚抄,暗中將其备好的教具藏起。更时常如眼下这般,將自己所得的“优等”待遇,分润给那些“评价”不佳的同伴。
    多数时候,教习们念他年幼,又確是难得的好苗子,往往斥责几句,便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偏生今日不巧。
    那素来以方正严苛著称的赵教习,正在巡视饭堂,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令狐冲那迅疾分肉的动作。
    赵教习脸色骤然一沉,走到令狐冲这桌前。
    “令狐冲!”声音不高,却带著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