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诈降

作品:《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宋溪没有拦他。
    等周二磕完了,他才开口:“周大牛,你记著——你这条命,是我的。你娘的命,也是我的。我让你们活,你们就活著;我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周二伏在地上,颤声道:“大人要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
    周二眼看著宋溪站起身,他脸上浮现急色,嘴巴张合,似乎还想要表忠心將知道的一切都托盘而出。
    没等他做决定,就听见上方一道声音道:“等著。”
    他说,“等我把那个人揪出来,你就能去见你娘了。”
    宋溪说完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
    周二一瞬间有几分颓然,脑中思绪縈乱,只余下沉默。
    那日之后,宋溪也没有著急安排人去审问。
    晾了几天,周二就在屋里坐了几日。
    等萧原去时,他便把知道的全招了。
    他知道的不多,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人教他的那些话。
    宋溪得知时,笑了。
    萧原问及此事。
    他道,“诈降。”
    他並不知道周二母亲的下落,在查到的信息里,周二的母亲早已病逝。
    父亲走得更早一些。
    但这不妨碍他懂熟人惯用的手段。
    十月里,虎头来信了。
    他考中秀才后便留在了西安府学,拜了名师。
    这位老师宋溪认识,从前在西安书院有过缘分。
    没想到如今侄子成了他的学生。
    宋溪把信看了一遍,然后收进匣子里。这信是单独给他的,家中有另外一封。
    窗外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宋溪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金黄一片。
    日头正好,他等得起。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宋溪终於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那天夜里,萧原带著一个人从后门进了值房。
    那人四十来岁,穿著一身旧棉袍,进门就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宋溪没有让他起来,只是坐在案后,看著这个人。
    “你就是郑大年的儿子?”
    那人伏在地上,颤声道:“草民郑三,给大人请安。”
    宋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爹被判流放,你不去送他,来找本官做什么?”
    郑三的身子抖了抖,没有说话。
    宋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爹替你扛了。”他的声音很平静,“那笔钱是他收的,那趟差是他办的,那些话是他说的。他一个人扛了全部,保你没事。你现在来找本官——是想让他白扛吗?”
    郑三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大人……草民有话说。”
    宋溪没有动,只是看著他。
    “那笔钱,不是周明远给的。”郑三抬起头,满脸是泪,“我爹……我爹是替人办事的。那个人不是周明远,周明远也是替他办事的。”
    宋溪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说下去。”
    郑三跪在地上,把那些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原来郑大年不止是收了周明远的钱。
    他早年当过兵,在北边待过几年,认识一些人。
    那些人找到他,让他办一件事。
    在巡检司里等著,等有人来查北边的案子,就自己凑上去,提供“线索”。
    郑大年照办了。
    可他留了个心眼。那些人给他钱的时候,他悄悄记下了他们的长相、口音、说话的习惯。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些人背后肯定还有人。
    “宫里人。”郑三说,“我爹说,那个人是宫里的。”
    宋溪眼中闪过一抹瞭然,但隨即眸色又深了几分。
    光靠那两个人,还做不成这样的局。
    “那些人是谁?”他问。
    郑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著递上来。
    宋溪接过,展开。
    纸上画著两个人像,不算精细,但五官分明。
    宋溪不认识。
    冯、王二人自然不会亲自出现落下把柄,但能让他知道没找错就够了。
    四年前他办的那起贪污大案,其中也少不了这两人的影子。不过这俩人都是人精,没有留下什么確切证据,侥倖脱了身。
    当初的黄、王二人已经被当成了弃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运道好遇上了新皇上任,躲了秋后问斩。
    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年前听说死在了牢里。
    宋溪托人打听过,不是金蝉脱壳,是真的死了。想来如今坟头草已有三尺高。
    这几年这俩人都没有放弃针对他的事,不过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都被宋溪轻鬆化解了。
    如今眼见人没了,他又升了职,想来更加想要他的命。
    这回倒是下了血本,他们不只自己来,还找了帮手。
    宋溪把那张纸收好,看著郑三。
    “你想要什么?”
    郑三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草民想要一条活路。我爹替我扛了,我不能让他白扛。大人,草民愿意替您办事,只求大人保我爹在流放地活著,別让人害了他。”
    宋溪允了。他做的就是诚信买卖。没有之前的经营,哪有那么容易让人倒戈。他重名声。
    “你爹的命,我保了。”
    郑三重重磕了三个头,脸上掺杂著欣喜与复杂,退了出去。
    萧原把人送走,回到值房里,见宋溪还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大人?”他轻声唤道。跟在宋溪身边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对方的字。
    宋溪抬起头,望著窗外的雪。
    “净和,”他说,“你去查两个人。”
    萧原躬身:“大人吩咐。”
    “苏州织造局冯公公,內书堂监丞王璟。”宋溪的声音很平静,“查他们这段时间跟谁走得近,查他们最近有没有派人去过北边,查他们跟周传明有没有往来。”
    萧原愣了一下:“周传明?大人不是说他是无辜的——”
    “他是无辜的。”宋溪頷首,“但那些人选他当靶子,总得有个缘故。”
    萧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这些年他们也一直没有放弃监视那二人,只是之前手眼太浅,查不到深处。
    眼下,需要往深里挖了。
    一个月內,萧原的消息一条一条传回来。
    冯公公和王璟,这些年一直走得很近。
    冯公公有的是钱,王璟有的是路子,两人联手,办了不少事。
    北边大营的粮草生意,他们插过手;兵部的空缺,他们卖过;就连周传明当年能坐上副都督的位置,据说也跟王璟有些关係。
    “周传明是王璟的人?”宋溪问。
    萧原摇头:“不像是。周传明是兵部尚书的人,兵部尚书是宰相的门生,王璟跟宰相不是一条线上的。但王璟跟周传明有旧,早年周传明还在边关打仗的时候,王璟帮他办过一些事,周传明欠他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