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镜头开始晃动。
    背景从老式客厅切换成楼梯间。
    脚步声响在狭窄的楼道里，有些沉闷。
    大军没有开手机手电筒，楼道有灯，但不太亮，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泛著昏黄的光。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呼吸声明显重了。
    弹幕都安静下来。
    林霄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著镜头。
    二楼走廊。
    尽头是一扇小木门，刷过漆，但已经斑驳脱落。
    这就是阁楼入口。
    大军停在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
    “道长，”他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就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不是错觉。”
    林霄：“开门，但別进去。门开到能看清里面的程度就行。”
    大军拧动把手。
    咔嗒。
    老旧的木门发出乾涩的摩擦声，向內推开。
    一股陈旧、积尘的气息似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阁楼不大，约莫十来平米，斜顶，只开了一扇小小的天窗。
    光线昏暗。
    杂物堆叠，旧纸箱、老式缝纫机、几把坏了的椅子。
    大军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举著手机，镜头扫过。
    “那个泥偶，你放哪了？”林霄问。
    “那个红色的木箱里。”大军指著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红色老式木箱，“用旧报纸包著，外面裹了红布。”
    林霄：“打开它。”
    大军喉结滚动。
    他把手机夹在腋下，弯腰，伸手去够那个木箱。
    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箱盖。
    里面杂物不多，最上面就是一个红布包裹，拳头大小。
    大军把红布包拿了出来。
    他重新举起手机，镜头对准这个红布包。
    “拆开。”林霄道。
    大军没有犹豫。
    他扯开红布。
    里面是一层发黄的旧报纸，包裹得很严实。
    报纸打开。
    那个黑乎乎、嵌著暗红碎片的泥偶，静静躺在他掌心。
    直播间的观眾几乎在同一时间，刷起弹幕。
    【臥槽！】
    【这泥偶……我头皮发麻！】
    【明明只是泥捏的，为什么感觉它在笑？！】
    【我也觉得！那表情好诡异！】
    【道长！这玩意不对劲！】
    林霄盯著屏幕里的泥偶。
    他没有说话。
    灵眸术全力运转。
    在他的视野中，那泥偶表面，笼罩著一层极淡的、几乎凝固成实质的……“念”。
    不是阴气，不是煞气，更不是魂魄。
    是执念。
    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被主人反覆注入的、带有明確指向性的执念。
    这股执念並不狂暴，甚至可以说非常温和。
    但它太久了。
    太久太久的积累，太久太久的沉寂。
    久到它几乎要“活”过来。
    “大军，”林霄开口，声音平稳，“你太爷爷叫什么名字？”
    大军一愣。
    “我太爷爷……叫周德厚。德厚的德，厚道的厚。”
    “周德厚……”林霄重复这个名字，“你刚才说，太爷爷当年请风水先生看过地。那个先生，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大军摇头：“我奶奶没提过。只说是个老先生，穿著长衫，留著山羊鬍。”
    林霄：“那你太爷爷的生平，你知道多少？做什么营生？为人如何？”
    大军沉默了几秒。
    “我太爷爷……”他缓缓开口，“听我奶奶说，年轻时候跑过船，后来攒了点钱，回海市开了家小粮行。人很本分，不惹事，在街坊里口碑不错。”
    “那他有没有什么执念？或者，有没有什么一直想做、但没做成的事？”
    大军想了很久。
    “我奶奶说，太爷爷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我爷爷。我爷爷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没救回来。后来虽然好了，但身子骨一直弱。”
    他顿了顿：“太爷爷为了给我爷爷治病，几乎花光了积蓄。后来我爷爷成家立业，太爷爷没享几年福就走了。”
    林霄听完，沉默了。
    他再次看向那个泥偶。
    嵌在胸口的暗红色碎片。
    那不是瓷片。
    是玉。
    確切说，是血玉。
    一种极其罕见的、通过特定手法將逝者精血与玉石融合的邪门法器。
    常用於“代死”之术。
    他大概猜到这个泥偶是什么了。
    “大军，”林霄开口，语气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你太爷爷，很疼你爷爷。”
    大军愣了一下，眼眶突然就红了。
    “道长……这东西……”
    “这不是害人的东西。”林霄直接说道，“这是你太爷爷，给你爷爷做的『替身』。”
    弹幕瞬间炸了。
    【替身？！】
    【我靠，所以那玉片里是……】
    【代死之术？替子孙挡灾？】
    【那两代人走得早，不是被这东西害的，反而是被这东西续过命？】
    【细思极恐，也细思极暖……】
    大军声音发颤：“道长，您的意思是……我太爷爷他……”
    “他把自己的寿数，或者他收来的某种『灾劫』，转到了这个泥偶上。”林霄缓缓道，“你爷爷那场大病能好，恐怕就是这个泥偶起了作用。”
    “而你爸和你爷爷走得早……不是被泥偶剋死的，恰恰相反，是泥偶替你太爷爷履行完最后的职责后，失效了。”
    “你太爷爷真正的遗愿，不是让你处理掉它。”
    林霄看著镜头，看著大军通红的眼眶。
    “他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发现它，知道它是什么，然后……给它一个归宿。”
    阁楼里很安静。
    大军站在门口，手捧著那个泥偶，一动不动。
    他喉结滚动，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道长，那我该怎么做？”
    林霄想了想。
    “泥偶本身没有恶意，但它承载了太强烈的执念和太久的时间。继续留在家里，会潜移默化影响你们。”
    “但也不能隨便丟掉或销毁。它是你太爷爷留给你们的东西，某种意义上，也是你们周家的守护之物。”
    “最好的办法，是把它送回你太爷爷身边。”
    大军抬起头：“送回？”
    “你太爷爷葬在哪里？公墓还是老家祖坟？”
    “祖坟。”大军道，“在郊区，村里有块祖坟地，太爷爷、爷爷都葬在那里。”
    “那就带它去坟前，烧一柱香，把你们家这些年的事说一说，告诉太爷爷，爷爷的后代都过得挺好，孙子也有了，他当年的心愿都实现了。”
    “然后把泥偶埋在坟侧，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