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三章 档案系统
作品:《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南锣鼓巷书房里,卫楚郝把一摞厚得像砖头的档案袋重重放在桌上,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他拍了拍手,咧嘴笑了:“言主任,您猜猜这是什么?”
言清渐放下手中的《科学十四条》实施细则草案,抬头看了眼那些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还用麻绳捆了几道的档案袋,挑眉道:“看这包法……是轧钢厂的老档案?”
“哎哟!您神了!”卫楚郝竖起大拇指,“確实是轧钢厂的档案,但可不是一般的档案——这是当年您在那儿搞炉火改造时,咱们建的那套『设备全生命周期档案』的原始记录!”
他解开麻绳,小心翼翼地从最上面的档案袋里抽出一本已经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毛笔工整地写著:“红星轧钢厂三號轧机大修记录,1956年3月-1957年2月”。
翻开第一页,是这台轧机的“出生证明”——型號、生產厂家、出厂日期、主要技术参数,后面跟著十几页手绘的机械结构图。再往后翻,是歷年来的维修记录:什么时间换了什么零件,谁换的,换了之后运行情况如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我特意回厂里调的。”卫楚郝指著档案说,“当年您搞的那套东西,厂里一直坚持下来了。现在这台轧机,每个零件什么时候换的,还能用多久,一看档案就知道。所以这几年,咱们厂从来没因为设备突发故障影响过生產。”
言清渐接过档案,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熟悉的字跡,那些详细的记录,把他带回了在轧钢厂的岁月。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著几个老师傅,硬是把一套粗糙的设备管理制度建了起来。
“您知道这套档案最大的价值在哪儿吗?”卫楚郝眼睛发亮,“在於可追溯!前几天包头特种钢厂出事故——他们那台真空炉的加热元件突然烧了,差点把一炉价值十几万的高温合金毁了。查原因查了三天,最后您猜怎么著?”
言清渐抬起头。
“最后是翻档案翻出来的!”卫楚郝拍著大腿说,“查了三年前的维修记录,发现当时换加热元件时,用的不是原厂配件,是某个小厂仿製的。当时看著能用,但材质不过关,三年下来內部晶格变化,导致电阻不均匀,局部过热,就烧了!”
“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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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了!”卫楚郝说得眉飞色舞,“直接追责到当时负责採购的供应科长——人已经调走了,但档案在,责任跑不了。厂里给记大过,三年內不得晋升。现在包头厂从上到下,再没人敢在关键配件上糊弄了。”
言清渐合上档案,沉思片刻,转向正在整理文件的王雪凝:“雪凝,你怎么看?”
王雪凝放下手中的材料,推了推眼镜:“我认为应该把轧钢厂的经验,升级为国家標准。不只是设备档案,应该建立『军工產品质量全程追溯体系』——从原材料进厂,到零件加工,到总装测试,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都能追溯到具体的人、具体的设备、具体的工艺参数。”
她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个流程图:“比如一批航空轴承,要能查到——钢材是哪家钢厂哪批次的,热处理是哪台炉子什么参数做的,磨削是哪台磨床哪个师傅操作的,检验是谁签的字。一旦装机后出问题,可以迅速定位是哪个环节的问题,是材料问题、工艺问题还是操作问题。”
郑丰年在一旁插话:“这个思路好!技术上完全可行。现在的问题是——很多厂没有这个习惯。特別是老师傅带徒弟,很多工艺参数都是『凭手感』『凭经验』,不记录,不外传。”
“那就让记录成为硬性规定。”言清渐敲了敲桌子,“卫楚郝,你负责起草《军工產品质量档案管理办法》。核心就两条——第一,所有关键原材料、关键零件、关键工艺,必须有完整记录;第二,记录要能终身追溯,出了问题能查到具体环节、具体责任人。”
卫楚郝立刻应下:“明白!我这就动手。不过言主任,这工作量可不小,很多厂连专门的档案员都没有……”
“没有就配。”言清渐说得斩钉截铁,“从协作办的机动经费里拨一笔钱,给重点厂配专职档案员。钱不够,我找聂办要。但档案系统,必须建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一批先在二十家重点厂试点。选厂的標准就一条——產品出问题后果最严重的。航空发动机厂、飞弹部件厂、核材料厂,这些必须第一批上。”
三天后,瀋阳112厂。
这是中国航空工业的摇篮,第一个喷气式发动机就是在这里诞生的。厂里的档案室在大楼的地下室,阴冷潮湿,一排排木架子上的档案袋散发著霉味。
档案室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姓陈,戴著一副用胶布缠著腿的老花镜。他听卫楚郝说明来意后,摇摇头:“卫处长,不是我不配合。您看看咱们这儿——”
他指了指那些发黄的档案袋:“1958年以前的记录,还算完整。1958年以后,大跃进,搞『多快好省』,很多工艺参数都不记了,说是『打破条条框框』。后来想补,补不回来了。”
卫楚郝拿起一个档案袋,轻轻一抖,掉出来几张纸。纸张已经脆了,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他皱著眉头问:“那现在生產线上,工艺参数怎么控制?”
“靠老师傅。”陈主任苦笑,“咱们厂有几个八级工,干了三十多年,闭著眼睛都知道机器该怎么调。可他们都快退休了,徒弟还没带出来……”
正说著,车间主任领著一位老师傅进来了。老师傅姓赵,今年五十八,再有两年退休,是厂里最好的铣工。他听说要建档案系统,直接摆手:“记那玩意儿干啥?我干了一辈子,哪台机器什么脾气,我心里门儿清!”
卫楚郝不著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从红星轧钢厂带来的档案,翻到某一页:“赵师傅,您看看这个。”
赵师傅接过档案,戴上老花镜。那一页记录的是1957年一次设备大修,详细记载了当时更换的轴承型號、安装的扭矩、调试的参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註:“更换后设备振动值降低40%,建议作为標准工艺推广。”
“这是……”赵师傅抬起头。
“这是言主任当年在轧钢厂时搞的。”卫楚郝说,“您看,有了这个记录,后来的人就知道——这台机器,这么修效果最好。不用再摸索,不用再试错。赵师傅,您的手艺是宝贝,可要是只藏在您脑子里,等您退休了,这宝贝就没了。”
赵师傅沉默了。他抚摸著那些泛黄的纸页,许久,才轻声说:“我徒弟……上个月调零件,把公差做大了0.01毫米。我骂他,他说『师傅您又没说多少算大』。我当时就想,是啊,我没说,因为我觉著这是常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复杂的光:“卫处长,您说得对。手艺不能只藏脑子里,得传下去。您说吧,这档案怎么建?我配合。”
一个月后,二十家试点厂的第一批质量档案整理完毕。
8月15日,协作办在西郊宾馆召开现场会。每家厂带来了自己最完整的一份產品档案——从一块特种钢材的进货单,到一个精密零件的每一道工序记录,再到总装测试的每一个数据,厚厚一摞,摆在会议桌上像一座小山。
包头特种钢厂的厂长第一个发言。他带来的是那批出过事故的高温合金的完整档案:“同志们,这份档案救了我们厂的命!因为记录完整,我们才能在三天內查出事故原因,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现在厂里规定——没有档案的產品,一律不准出厂!”
成都420厂的总工程师展示了他们新建的“工艺参数资料库”:“我们把厂里三十多位老师傅的经验,全部量化成具体的工艺参数,输入资料库。现在一个三级工,只要按照资料库里的参数操作,做出来的零件精度不输老师傅。老师傅们终於可以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去攻关更难的技术问题了。”
最震撼的是瀋阳112厂。赵师傅亲自来了,带来了一整套涡轮叶片的加工档案。档案里不仅记录了每一道工序的参数,还附上了他手绘的“操作要诀图”——哪个角度下刀最省力,哪个转速下表面最光,哪个体位看得最清楚……
“我这辈子,就带了三个徒弟。”赵师傅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教他们,全靠嘴说,他们记多少算多少。现在有了这个,我再带徒弟,就让他们先看档案,看完再上手,事半功倍!”
会议开到下午,言清渐做了总结髮言。
“同志们,今天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摞摞档案。”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我们看到的是中国军工从『经验时代』走向『数据时代』的第一步。”
“以前,我们靠老师傅的手艺;以后,我们要靠科学的记录。以前,出了问题查原因要十天半个月;以后,翻开档案一目了然。以前,一个好工艺隨著老师傅退休而失传;以后,所有优秀经验都留在档案里,代代相传。”
他拿起赵师傅的那份档案,高高举起:“这份档案,记录的不只是一个零件的生產过程,更是一个老工人对国家的忠诚,对事业的执著,对后来者的期望。”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许多老工程师、老工人都红了眼眶。
散会后,言清渐让秦京茹把所有档案都复印一份,带回南锣鼓巷。
晚上,书房里灯火通明。言清渐一份一份地翻阅那些档案,秦京茹在旁边帮他整理。
“姐夫,这些档案……他们真的能改变?”秦京茹轻声请教。
“已经改变了。”言清渐指著一份档案上的签名栏,“你看这里——『操作者:王立峰,检验者:李援朝』。有了这个签名,他们就知道,自己乾的活,是要记录在案的,是要终身负责的。这种责任感,比任何口號都管用。”
他合上档案,望向窗外。八月的夜空,繁星点点。
“以前打仗,靠的是战士的血性。现在搞工业,靠的是工人的责任心。”言清渐缓缓道,“而这套档案系统,就是把责任,清清楚楚地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