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一章 上海港码头

作品:《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什么?船还在吴淞口外面?已经等了十二个小时?!”
    11月15日,下午两点,上海虹桥机场贵宾室里,言清渐刚下飞机,就被等候著的机场领导请到办公室,接到了这个紧急电话。他一手握著听筒,一手解开风衣扣子,眉宇间是压不住的火气。
    电话那头是上海船舶工业局的老周,声音急得冒烟:“言主任,我们也没办法!那船从大连来的,载著『1060』项目急需的十二台精密工具机,本来应该昨天半夜靠港。可港务局那边说,码头泊位全满,要排队……”
    “排队?”言清渐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告诉他们船上装的是什么了吗?”
    “说了!说了八百遍了!可港务局那个调度科长说,现在上海港每天进出上百条船,哪条船不说自己运的是『重要物资』?都得按顺序来……”
    “把电话给港务局现场指挥。”言清渐打断他,转头示意机场领导用另一部电话拨打。
    安抚好老周,言清渐从机场领导手中,接过正在转接中的电话,一分钟后,一个带著浓重上海口音的中年男声响起:“餵?哪位?”
    “我是国防工业协作办公室言清渐。”言清渐语速极快,“『海虹號』货轮上装载的是国家重点科研项目『1060』的急需设备,必须在今天下午四点前卸货。我要求你们立即安排泊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言主任,不是我们不配合。您看看窗外——黄浦江上现在堵著三十多条船,都在等泊位。我要是给您插队,其他船怎么办?人家运的也是国家物资啊。”
    言清渐望向窗外。机场办公室在三楼,能看见远处黄浦江的轮廓。虽然看不清江面情况,但能想像出那种拥堵。
    “同志,您贵姓?”
    “免贵姓张,张卫京,港务局调度科科长。”
    “张科长,我问您几个问题。”言清渐的声音冷静下来,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第一,『海虹號』上那些工具机,如果今天卸不下来,延误了『1060』项目节点,这个责任是您担,还是我担?”
    电话那头没声音。
    “第二,您说其他船也在等,那您知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船运的是煤炭、粮食、棉花这些民生物资?又有多少船运的是可以等一等的普通工业品?”
    “这个……我们要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不是平均主义。”言清渐直接打断,“现在是特殊时期,国防尖端项目有特殊优先权。这条原则,国务院办公厅去年就发过文件,您不知道吗?”
    “可是……”
    “没有可是。”言清渐斩钉截铁,“我现在以协作办副主任的名义命令你——立即腾出一个泊位,让『海虹號』靠港。如果有任何问题,让你上级给我打电话。但船,必须在三点前开始卸货。”
    掛断电话,言清渐转向身后的冯瑶和秘书:“准备去码头。秦秘书,你联繫上海市委办公厅,就说我请求协调交通,保障从码头到工厂的运输线路畅通。冯瑶,联繫驻沪部队,请他们派一个排的战士,协助装卸和押运。”
    “是!”两人同时应声。
    四十分钟后,车队驶入上海港三號码头。深秋的江风很大,吹得人衣袂飞扬。黄浦江上果然密密麻麻停满了船,起重机轰鸣声、汽笛声、工人的號子声混成一片。
    港务局调度科长张卫京已经在码头办公室门口等著了,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看见言清渐从车上下来,他连忙迎上来,脸上堆著复杂的表情——有尷尬,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牴触。
    “言主任,泊位已经腾出来了,但……”他搓著手,“但是装卸队那边有意见。他们说现在任务重,人手紧,要优先保障民生物资……”
    “哪个装卸队?”言清渐一边大步走向泊位一边问。
    “三队,队长姓李,是个老码头了,脾气有点倔……”
    “带我去见他。”
    码头三队的休息棚里,十几个装卸工人正在喝茶休息。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手臂粗壮,正是队长老李。听说要优先卸“海虹號”,他直接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不行!我们队今天任务排满了——下午四点卸粮食,六点卸煤炭,这都是老百姓等著要的东西!你们那些机器,晚一天有什么关係?”
    言清渐走到他面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仔细看了看这个老工人——手掌上的老茧,被汗水浸透的工装,还有那双虽然固执但透著朴实劲的眼睛。
    “李师傅,您干码头多少年了?”言清渐忽然问。
    老李愣了一下:“三十八年,十六岁就在码头上扛包。”
    “那您经手装卸的货,有没有军工物资?”
    “有啊!抗美援朝的时候,我们连夜装卸过炮弹、药品,那时候……”
    “那时候您是怎么做的?”言清渐打断他。
    老李沉默了。棚子里的其他工人也都安静下来,看著这边。
    “那时候,只要是军需物资,不管多累多苦,我们都抢著干。”老李的声音低了些,“因为知道,前线等著用。”
    “现在也是前线。”言清渐说,“李师傅,您知道『1060』项目是什么吗?”
    老李摇摇头。
    “是咱们国家正在研製的飞弹,能打两千公里。”言清渐看著他,“船上的那些工具机,就是用来加工飞弹发动机关键部件的。如果晚一天,飞弹的试射就晚一天;飞弹晚一天形成战斗力,咱们国家的腰杆就软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您刚才说,粮食、煤炭是老百姓等著要的东西。没错,很重要。但还有一样东西,也是老百姓等著要的——安全。没有国防,粮食种出来了也可能被抢走,煤炭挖出来了也可能烧不成。这个道理,您比我有体会——当年上海沦陷的时候,日本人是怎么干的?”
    老李的脸色变了。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棚子里一片寂静。江风从棚子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掛在墙上的安全帽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老李长长吐出一口气:“言主任,您说得对。我老李糊涂了,光盯著眼前这几船货,忘了大局。”
    他转过身,对工人们一挥手:“三队的,都给我起来!粮食船推迟一小时,煤炭船推迟两小时!先把『海虹號』给我卸了!”
    工人们轰然应声,纷纷起身往外走。有个年轻工人小声问:“队长,那粮食队和煤炭队那边……”
    “我去解释!”老李一瞪眼,“他们要是不服,让他们来找我!”
    言清渐这才露出笑容,握住老李的手:“李师傅,谢谢您理解。协作办会正式发函给港务局,说明情况,不会让你们担责任。”
    “担责任怕什么?”老李咧嘴笑了,“我这把老骨头,能再为国家干点要紧事,值!”
    “海虹號”开始靠泊。巨大的船体缓缓贴近码头,缆绳拋上来,工人们熟练地固定。起重机已经就位,装卸工人们准备好了工具。
    言清渐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码头上亲自督阵。冯瑶站在他身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第一批设备吊装上岸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那是几台用木箱封装的大型工具机,每个箱子都有卡车那么大。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吊装到平板车上,用帆布盖好,綑扎牢固。
    就在第二台设备即將落地时,意外发生了——吊机的钢丝绳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紧接著,一个绳股断裂,吊在半空中的木箱猛地倾斜!
    “停!停吊!”老李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操作工慌忙停止操作,但箱子已经倾斜了三十度,隨时可能翻倒。箱子里是精密工具机,一旦翻倒,几十万的设备就毁了。
    码头上一片混乱。工人们围上来,却束手无策——箱子重十几吨,倾斜状態下根本不敢动。
    言清渐几步衝到吊机下,仰头观察了几秒,转头问老李:“李师傅,码头上有备用的承重支架吗?”
    “有!在仓库里!”
    “快拿来!京茹,带几个人去帮忙!”
    三分钟后,几个沉重的钢製支架被抬了过来。言清渐亲自指挥:“左边两个,垫在箱子倾斜的这一侧!右边两个,准备接应!吊机听我口令——慢慢往下降,每秒不超过五厘米!”
    他的声音沉著有力,像在指挥一场战斗。工人们按指令行动,支架稳稳垫在箱子下方。吊机缓缓下降,倾斜的箱子终於落在支架上,虽然还是斜的,但至少不会翻了。
    “现在,用千斤顶,一点一点把箱子顶平。”言清渐继续指挥,“一次顶高不超过一厘米,顶一次检查一次支架稳固度。”
    二十几个工人同时操作,四个千斤顶同步上升。箱子一寸一寸被抬平,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当箱子完全平稳落地时,码头上爆发出欢呼声。老李擦著汗走过来,朝言清渐竖起大拇指:“言主任,您真行!连这个都懂?”
    “在工厂干过,知道设备金贵。”言清渐也鬆了口气,“李师傅,钢丝绳要全面检查。剩下的设备,必须保证安全。”
    “您放心!我亲自检查!”
    接下来的装卸顺利多了。到下午五点,十二台工具机全部安全卸船,装上了等候已久的运输车队。
    言清渐看著车队驶出码头,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腹伤处有些不適,但他只是轻轻揉了揉,对秘书说:“通知『1060』项目组,设备已经启运,预计今晚十点前到厂。让他们做好接收准备,连夜安装调试。”
    “是!”
    暮色四合,黄浦江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码头上,装卸工人们又开始忙碌別的船只,號子声再次响起。
    老李走过来,递给言清渐一个军用水壶:“言主任,喝口热水。今天……谢谢您。不是您来,我这老脑筋还真转不过弯。”
    言清渐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温正好,带著淡淡的茶香。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把水壶递迴去,“李师傅,您和工人们今天乾的活,可能比您想像的还要重要。那些工具机造出来的零件,將来会装在飞弹上。等飞弹试射成功,我给您报喜。”
    老李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得喝两盅!”
    两人都笑了。江风吹过,带著深秋的凉意,但码头上忙碌的热火朝天,却让人感到一种踏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