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连接外面和里面的人
作品:《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李卫东背著沉甸甸的蛇皮袋,沿著上山的那条土路往回走。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背上硕大的蛇皮袋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接近棚户区边缘时,迎面碰上了刚拉著三轮车往废品站走的张建国。
车斗里堆著压实的几捆纸皮和一小捆废电线。
他的脖子上搭著条灰毛巾,脸上汗水和灰尘混成一道道沟壑。
看见李卫东,他用手剎住车把,用毛巾抹了把脸,露出疲惫但朴实的笑容:
“阿东,才回来?嚯,这袋子够沉的,去哪了?”
他目光在鼓囊囊的蛇皮袋上停了停,带著点好奇。
“张叔。”李卫东停下脚步,喘了口气,笑道,“去废品站弄点东西,看看能不能拾掇出点有用的。今天收穫不错啊,价格怎么样?”
“巧了,我也是去废品站的。今天还行,跑了趟草埔那边新开的工地,捡了点边角料。现在整个鹏城都在建设,別的不多,就是工地多。”
张建国拍了拍车斗,“这废纸和铜线还稳。但你们年轻人脑子活,修电器是门好手艺,比我们这收破烂强。”
“张叔,那晚被抓走的人,有消息了吗?”李卫东忽然问。
张建国闻言嘆了口气,声音压低:
“今早水生他们去打听了,人確定是送沙湾那边了。不过已经找老板娘托关係了。”
李卫东脚步缓了缓:“老板娘有直接的门路?”
“你还不清楚这里头的道道。”
张建国回头瞥了一眼,声音更低了,“我也是听说的,听说老板娘的男人,早几年在朝山会里是个说得上话的。
那会儿更乱,批文、地皮、运输……都是刀口上討生活。
后来人没了,但香火情还在。上面念著旧情,才让她管这片棚寮,算是给碗饭吃。”
他顿了顿,三轮车轧过一块石头,顛簸了一下,两人用力推拉了一下,继续边走边说:
“在这地方,被抓了,找她准没错。花钱,她帮你递话,里面有人会处理。要是没这层关係,送进去可就不是关几天那么简单了。”
李卫东明白了。
虽然他前世错过了鹏城这时间的发展过程,但也没少听说。
这年头,关外就是一片法外之地的灰色地带,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收容所、联防队、稽查队、地头蛇、同乡会……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关係网。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关係能开方便门,这是最朴素的生存法则,也是野性草莽时代的规则。
在规则尚未健全或过於僵化的年代,人情是润滑剂,也是敲门砖,有时更是生存法则。
托关係、找门路並非简单的道德瑕疵,而是特定环境下个体爭取资源、寻求庇护或突破困境的无奈策略,充满了微妙的人情债计算和交换。
老板娘这种角色,在棚寮的人眼里,正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连接著“里面”和“外面”。
“那得花不少钱吧?”李卫东隨口问道。
“看情况,也看人。”
张建国嘆了口气,“找对人,递条红双喜、包个五十块的红包,也许就能出来。没找对人,或者赶上一些风头,两百块都未必管用。”
他没细说,但语气里的沉重已经说明了一切。
“总之,人没事就好。这日子,不都得这么捱著。”李卫东笑了笑,他也不想去回想那个地方的恐怖。
“是啊,捱著。”张建国赞同地点点头:“不捱能咋办?老家那几分薄田,刨一年也只够交公粮的。在这儿,好歹有把子力气就能换口饭吃。就是这心里总不踏实。”
我跟你婶子商量了,再攒点钱,说啥也得把证办了,让阿勇能在这边上个正经学,租房子去,別像我们……”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忧虑和期盼交织著。
李卫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道:“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好。”张建国笑道。
分开后,进入棚户区,低矮杂乱的铁皮房、石棉瓦棚子出现。
炊烟从缝隙里裊裊升起,混合著饭菜的香味和垃圾堆的酸腐气。
路边,几个孩子正在玩“拍公仔画”,把印著《西游记》人物的硬纸片在墙上或木板上拍得啪啪响。
(小时候,记得贏了很多,后面卖钱卖给村里玩伴,记得是一毛钱100张,赚了不少)
一个男孩脚穿过二八大槓的横杆,斜著骑车,后座夹著个空油桶,叮叮噹噹地穿过人群。
女人们蹲在门口洗菜洗衣,男人们三五个聚在一起,抽著丰收烟,用潮汕话、客家话大声聊著今天的工钱、哪里的工地招人、谁谁谁下海做生意发了……
炊烟裊裊,饭菜的香气混杂著煤球味瀰漫开来。
有一家吃得早的,已经在门口摆开了小桌。
男人坐在矮凳上,捧著个印著“先进生產者”的搪瓷碗,大口扒著米饭。
看见李卫东,他抬起头,用带著客家口音的普通话招呼:“食未啊?”
“未,这就回去吃。你们够早的。”李卫东笑著应道。
“早点吃,省点煤油。”男人解释道,夹了一筷子咸菜,“灯油贵啊。”
男人旁边,下午那个在洗衣服的妇人,正坐在小竹椅上餵孩子吃米糊。
孩子约莫两岁,胸前围著块用旧衣服改的围兜。
妇人舀起一勺米糊,小心吹凉,才送进孩子嘴里。
“早点吃,省点煤油。”妇人抬头看了李卫东一眼,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继续低头餵孩子。
李卫东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处稍宽敞的土坪,几个妇人正围著一个挑担小贩。
那担子一头是针头线脑、纽扣发卡,一头是“万金油”、“清凉油”之类的小药品。
一个穿花布衫的妇人拿起一板红纽扣,对著光仔细看。
李婶眼尖,看见李卫东背著的袋子,扬声问:
“后生仔,又去下面村里淘换东西了?有冇看到卖便宜奶糖的?我家细佬吵了三天了。”
她说的“细佬”是她小儿子,七八岁年纪,正蹲在旁边玩弹珠。
“有,布心村口杂货摊有,水果硬糖,五毛半斤。”李卫东停下脚步答道。
“五毛半斤?比凤姐铺子里便宜一毛呢!”另一个妇人插嘴道,“凤姐那要六毛,还不给多称。”
李婶点点头,又看向李卫东:“你妹妹的饭快做好了,刚才还出来望了两回呢。”
“哎,就回。”李卫东笑道,“婶子吃过了?”
“刚吃过。”李婶是这片有名的“消息通”,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你妹妹真是勤快,一个下午没閒著。砍了柴,挑了水——喏。还把你家棚顶漏雨那块油毡补了补,门口那条烂泥路,她也用碎砖头填平了不少。”
她说著,眼里露出讚许:“这姑娘,话不多,手脚是真利索。”
李卫东心里微暖,点头道:“晓得,多谢婶子关心。”
“好了好了,快回去吃饭吧,別让人等急了。”李婶摆摆手,又转身跟小贩討价还价去了,“这纽扣再便宜两分嘛……”
回到三號棚,窗户透出昏黄温暖的光,新掛上的蓝色竹纹窗帘拉拢了大半,將屋內的情况遮掩了些。
却更透出一股“家”的私密与安寧感。
“卫东哥,你回来了!”
林秀英注意到李卫东的身影,声音立刻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快。
她正从灶台边直起身,手里还拿著锅铲,脸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
她一眼就注意到那个鼓胀得不同以往的蛇皮袋,连忙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手来接:
“这么沉?今天淘到什么了?”
“运气不错,碰到几件有意思的。”
李卫东把蛇皮袋小心放在屋里,没急著整理,先走到灶台边蹲下,很自然地接过烧火棍:
“火我来看著,你炒菜。今天是什么?”
“炒南瓜,还有中午留的冬瓜汤热一热。”
林秀英说著,手下不停,將切好的南瓜片倒入已经烧热的蒜香锅里。
“滋啦”一声响,油香和蒜香味,加上南瓜的清甜气一起腾起。
她动作麻利地翻炒著,侧脸在灶火映照下格外柔和。
李卫东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让火势保持稳定旺盛。
跳跃的火光烘得他脸颊发烫,也照亮了林秀英挽起袖子后露出的、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翻炒时身体微微前倾,粗布衣裳的领口隨著动作敞开了一点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在昏黄光线下泛著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李卫东目光无意间扫过,连忙移开视线,专注地盯著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
林秀英並未察觉,她专注地翻炒著南瓜,直到南瓜片边缘微微透明,才撒上盐,加少许水,盖上锅盖燜煮。
趁著这个空档,她转身去拿碗筷,说道:“卫东哥,可以洗手吃饭了,剩下的我来。”
“嗯好。”李卫东起身。
“好了。”林秀英盛出南瓜,又热了冬瓜汤。
简单的两样菜摆在饭桌上,热气腾腾。
两人相对坐下。
林秀英照例先给李卫东舀了满满一勺汤,汤里冬瓜燉得软烂,飘著几点油星和葱花。
李卫东接过:“谢谢,你也多吃点。”
“嗯。”林秀英应著,低头扒饭。
她吃饭依旧安静,咀嚼无声,筷子夹菜也不会翻来翻去。
但李卫东注意到,她夹南瓜时,会特意避开那些完整的、金黄色的南瓜片,专挑边角有些焦黄的、或者形状不那么好的。
而那些最好的,都留在了他这边。
灯光在吹堂晚风里轻轻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靠得很近,隨著动作时而分开,时而重叠。
窗外,棚户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