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掌心雪
作品:《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白雪皑皑无声。
天地间一片素白,唯有一株山茶,红得惊心动魄。花瓣上覆著薄雪,愈发衬得那顏色穠丽,像是落在人间的一滴胭脂泪,凝而未落。
“阿雪,你的手……好小呀。”
风灼牵著棠溪雪的手,力道轻轻的,像握著一朵易碎的雪花。
“我、我都不敢用力……感觉会被我揉碎。”
怕稍一用力,那雪便碎在掌心,化成水,从指缝间流走,再也寻不回来。
可他又捨不得鬆开。
棠溪雪低笑一声:“呵,我才没有那么柔弱。燃之可以放心牵著。”
“我、我不敢……”
风灼握著她柔软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將那一丝温度牢牢攥住。攥得很小心,很虔诚,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暖意刻进骨子里,藏进魂魄里
让这须臾温存,成为往后无数个孤寂长夜里,唯一的念想。
“阿雪,我才知道你不是棠溪皇族的人。”
他抬眸望她,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但你別怕啊——我一直都在的,永远会是你的依靠。你不会没有家的。”
棠溪雪莞尔一笑,那笑意软软的,像落在雪地上的一缕阳光。
“嗯,有燃之在,我不怕。”
她能感觉到他小心翼翼的关心和安慰。
风灼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雪,我能养你的!你就算出宫,也不会吃苦的。”他像是怕她不信,又急急补充,“我有官职在身,也有战功,还领了差事,没有偷懒……”
说到这里,那双明亮的眸子像一汪春水被风吹皱,泛起层层涟漪。每一道波纹里,都倒映著她的模样。
“我、我今日在山河闕当值,不是故意溜出来的……”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只是那花蝴蝶太可恶了……我实在气不过……”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落在雪地里,像是要化开。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里透著几分愧疚。
“我哥还在为我打掩护,我不能出来太久……”
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像要把所有不舍都锁在那里。
“我这段时间要负责白玉京巡防,没法陪你……”他垂眸,声音轻得像落在肩上的雪,“对不起啊。”
“嗯。”
棠溪雪轻轻应了一声。那一声很轻,很柔,没有丝毫责备。
她抬起手,指尖擦过他肩甲上的麒麟纹。动作很轻,很柔,像蝴蝶落在花间,像春风拂过湖面。指尖触及冰凉的甲叶,却仿佛有温度从那里渗进去,一直暖到心里。
“燃之辛苦了。”她望著他,眼中漾著柔软的光,“你一直都很努力,我有看到哦!”
盈盈秋水,淡淡春山。
她细细打量著他——少年红衣猎猎,银枪在手,眉宇间是藏不住的锋芒与朝气。锁子甲在雪光下熠熠生辉,鳞片般的甲叶层层叠叠,映著他英挺眉眼,衬得他愈发俊朗。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簇烈火,一抹让人移不开眼的光。
五年的分別,她的燃之,已经长得那么高了。
还说能养她了呢。
这一刻,她越发清晰地感觉到了岁月如梭,浮生未歇。
“今日的鎧甲配银枪,很衬我的小將军呢。”她弯了弯唇角,笑意软软的,像刚出锅的糯米糕,甜得人心头髮软,“燃之看上去意气风发,分外好看。”
她的嗓音里带著几分俏皮。
“我的燃之,真是秀色可餐呢。”
风灼低下头,不敢看她。
可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一点一点翘起来,翘得高高的。那弧度弯弯的,像新月,又像他此刻心里藏不住的那点欢喜。
“阿雪……”他轻轻唤了一声,那声音里带著傻气的笑,藏不住的甜。
然后,他忽然抬眸,认真地望著她。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藏著一片滚烫的星河,仿佛要把她刻进眼底,融进心里。
“下次见面……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那语气里,有著满满的期待,浓得化不开。
他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她的指尖,又慌忙鬆开。动作又急又乱,心中小鹿乱撞。
“嗯?”棠溪雪望著他,那双灿若星河的眸子里漾起一丝兴味,“燃之,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呀?”
她问,嗓音清软,带著几分好奇,像羽毛拂过心尖。
风灼张了张口,又闭上。
“现在不能说……”他摇摇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那红意烧得他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虾,是娇羞的,是滚烫的。
“说了就不灵了。”
话音落下。
下一瞬。
棠溪雪就被揽入一个热气腾腾的怀抱。
风灼將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又急又快,像鼓足了全部勇气,又像怕自己再多犹豫一刻,就再也不敢了。
他的怀抱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温度,暖暖的,像冬日里的炭火,又像春日里的暖阳。
鎧甲有些硬,硌得人微微发疼。
可那心跳声,却一下一下,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快得像擂鼓。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一下,两下……
那心跳声里,藏著他所有的欢喜,所有的紧张,所有的不知所措——还有他全部的赤诚心意。
“喵——!”
一声猫叫骤然炸响。
小白猫银空被挤在两人之间,发出一声不满的抗议。小脑袋从缝隙里猛地探出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幽怨地瞪著风灼,尾巴不满地甩来甩去,像是要抽他几下才解气。
风灼瞬间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敢动。
他猛地鬆开手,整张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緋色。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手足无措,“我没注意到这小不点……”
然后,他將怀里藏著的一包东西,胡乱塞到她手里。
那是一包星砂糖。
用油纸包著。
还带著他身上的温度,暖暖的。
他转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积雪在他脚下飞溅,留下一串仓皇的脚印。
跑出几步,他忽然又停下。
转过身,远远地望著她。
隔著覆雪的梅枝,隔著满树山茶花落下的胭脂色花瓣。
他抬起手,朝她用力挥了挥。
那动作很大,大到像是怕她看不见。
“阿雪——!”
他喊道,嗓音清朗,带著少年朝气,在寂静的雪地里盪开。
“今天的你,依然很好看!”
“阿雪,是白玉京最好看的风景!”
喊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
转身,继续跑。
这一次,真的跑远了。
那抹红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像是化作一缕烟,融进了白雪里。

